劉桂香的眼睛眯了起來,嘴角向下撇,露出一排發黃的牙齒。她的語氣變得陰陽怪氣,像一台壞掉的收音機在調頻:
“舉報?你舉報啊!你去啊!我告訴你,街道辦的人跟我熟得很,消防隊也來過好幾次了,我怕你?你去舉報,看誰理你!”
劉桂香往後退了一步,準備關門。但在關門之前,她又補了一句:
“我再告訴你一件事,小夥子——你那些照片,拍了也冇用。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拍了就能告我?我告訴你,我一個老太太,法院都不收我的案子!你告我什麼?告我扔垃圾?你去告啊,看法院理不理你!”
“砰!”
門關上了!居然就這樣關上了?
林越站在惡臭的樓道裡,聽著門後傳來的電視聲——抗戰劇的槍聲又響了起來,噠噠噠噠噠,像機關槍在掃射。
然後林越聽到了劉桂香打電話的聲音,故意說得很大聲,顯然是說給他聽的:
“喂,小麗啊,我跟你說,我對麵搬來個神經病,一個小夥子,天天找我麻煩……對,就是那個剛買的二手房……什麼玩意兒,毛都冇長齊就敢來管我……我告訴你,他要再敢來敲門,我就往地上一躺,說他打我,看誰倒黴……”
“他拍了照片?拍唄!我怕他?我一個老太太,他敢動我一根手指頭,我讓他傾家蕩產!”
“你放心,這種人我見多了,過不了多久就自己搬走了。老王不就是嗎?忍了幾年,還不是乖乖滾蛋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笑聲......
劉桂香也笑了,笑得很大聲,笑聲穿過防盜門,在惡臭的樓道裡迴盪。
林越站在門外,手還保持著敲門的姿勢,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慢慢放下了手。
他冇有衝進去,冇有砸門,冇有罵回去。
林越隻是站在那裡,在滿地的泔水和糞便中間,在那片惡臭的狼藉中間,在那些蒼蠅的嗡嗡聲中間,站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踩過那灘液體,走到自己家門口,掏出鑰匙開門。
鑰匙插進鎖孔的時候,林越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憤怒。是一種壓了很久、快要壓不住的憤怒。
林越推開門,走了進去,關上門。
門關上的一瞬間,他靠在門板上,閉上了眼睛。
屋子裡也有味道,和屋子裡原本的味道混在一起,像是一種無聲的入侵。
林越睜開眼,低頭看著那灘滲進來的液體。
然後他走到衛生間,拿了一條舊毛巾,蹲下來,一點一點地擦乾淨。毛巾扔進垃圾桶的時候,他盯著那團沾滿汙漬的毛巾看了很久。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把所有的窗戶都打開。十一月的晚風灌進來,冷得他打了個哆嗦,但風裡冇有那股味道,隻有樓下燒烤攤的煙火氣和生鮮超市殘餘的魚腥味。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乾淨的空氣。
然後他走回客廳,坐在沙發上,打開手機。
林越翻出了這幾天拍的所有照片——從第一天的幾坨狗屎,到第二天的泔水餐盒,到第三天的編織袋,到第四天的爛水果和蒼蠅,到今天晚上的泔水桶傾倒、糞便袋破裂、滿地的液體。
幾十張照片,按日期排列,時間線清清楚楚。
他一張一張地看過去,看到最後一張的時候,他的手指停住了。
那張照片裡,是劉桂香家門口的全景。照片的角落裡,他注意到一個細節——那個紙箱子下麵,壓著一個白色的東西。
他放大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