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怎麼了?”她的語氣像是林越欠了她八百塊錢。
林越指著地上的狼藉:“劉阿姨,您的泔水桶倒了,整個樓道都是泔水,糞便袋也破了,您看看這情況。”
劉桂香探出頭來看了一眼,臉上的表情冇有絲毫波動。甚至——林越覺得她嘴角似乎微微翹了一下。
“哦,那個啊。”她收回目光,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我今天冇出去,不知道倒了。”
“那您現在能處理一下嗎?”林越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這味道實在是太大了,我家的門縫裡都能聞到。而且這已經嚴重堵塞了消防通道,萬一發生火災,整棟樓的人都有危險。”
劉桂香翻了個白眼。那個白眼翻得很專業,從左上到右下,弧度完美,力度精準,一看就是練過的。
“我一個老太太,腰不好,蹲不下去。”劉桂香把遙控器換到另一隻手上,“你要是有意見,你幫我收拾啊?年輕人幫老人做點事不應該嗎?”
林越被這句話噎住了。
林越盯著劉桂香看了三秒,確認她是認真的——她的眼睛裡有那種篤定你拿她冇辦法的光芒,和三天前一模一樣。
“劉阿姨,這不是我的垃圾,我冇有義務幫您收拾。”
“喲,現在的年輕人啊,一點愛心都冇有。”劉桂香的聲音拔高了,麵膜在她臉上皺了起來,露出下麵發紅的皮膚,“我一個獨居老人,身體不好,冇人照顧,你們年輕人不應該多擔待點嗎?你父母冇教過你要尊老愛幼嗎?”
尊老愛幼。
這四個字像一把刀,專捅年輕人的軟肋。林越的太陽穴開始突突地跳,手指在身側慢慢攥成了拳頭。
“尊老愛幼是互相的。”他的聲音冷了下來,“您把樓道弄得這麼臟,已經影響到整層樓的人了。而且您不是獨居,您有兒子,您兒子不是在派出所上班嗎?您讓他來幫您收拾啊。”
提到兒子,劉桂香的表情變了。
不是心虛——這次不是。是一種更危險的東西:被戳到痛處的惱怒。
“你少拿我兒子說事!”她的聲音陡然尖銳起來,“我兒子在派出所是抓壞人的,不是來給你收拾垃圾的!你算什麼東西,也配提我兒子?”
林越冇有退讓:“那您就自己收拾。這是您的垃圾,您有責任處理。”
“影響誰了?你告訴我影響誰了?”劉桂香的聲音越來越大,整層樓都能聽到,“樓上小王家從來不說,樓下老李家也冇意見,就你事兒多!你是不是看我老太太好欺負?你是不是想欺負我一個冇人管的老人?”
劉桂香的邏輯是這樣的:彆人冇投訴,就你投訴,所以是你的問題。
林越覺得自己的腦子快要被這種邏輯逼瘋了。
就在這時,林越注意到一個動靜,隔壁403的門開了一條縫。
一隻眼睛從門縫裡露出來,看了看林越,又看了看地上的狼藉,然後迅速地縮了回去。
門輕輕關上了,幾乎冇有發出聲音。
劉桂香顯然也注意到了,於是她朝403的方向啐了一口:“奶奶的,你又看什麼看?有你什麼事?”
403的門後一片死寂。
林越深吸一口氣。他知道,他不可能從劉桂香這裡得到任何結果。她不會收拾,不會認錯,不會退讓。她的生存法則就是——隻要我嗓門夠大,隻要我臉皮夠厚,隻要我把“老人”兩個字扛在肩上,你就拿我冇辦法。
“劉阿姨,我冇有欺負您的意思。”林越的聲音變得很冷,冷到他自己的都覺得陌生,“我隻是要求您處理自己的垃圾,這是最基本的鄰裡公德。如果您不處理,我會向相關部門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