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本來想帶回家做,但一想到家裡那股味道,他居然覺得辦公室的熒光燈和鍵盤聲更讓人舒服。
林越在公司食堂吃了一碗麪,又對著電腦改了三個版本的報表,一直改到晚上八點多,組長才點了頭。
乾完活,收拾東西,林越出了公司大門,地鐵上人不多,他找了個角落站著,靠著車廂壁,眼睛半閉半睜。
手機震了一下。是母親發來的訊息:“兒子,新家住得習慣嗎?藥費我已經打回到你卡裡了,你不用每個月給我打錢,你自己留著還房貸。”
林越看著這條訊息,鼻子突然有點酸,便回了一句:“媽,住得挺好的,您彆操心。藥費我出,您那點退休金留著買菜。”
發完之後,他又加了一句:“週末我回去看您。”
母親回了一個笑臉表情。
林越把手機揣回口袋,地鐵剛好到站。
出了地鐵站,他在路邊的便利店買了一瓶水,慢慢走回小區。晚上的小區比白天安靜,路燈把樹影投在地上,風一吹,影子就晃來晃去。
他爬上四樓。
然後...然後就停住了。
那個紅色的大塑料桶不知道是被什麼東西碰倒的,可能是流浪貓,也可能是它自己承受不了那些發酵了四天的內容物。
整個桶側翻在地麵上,裡麵噁心的液體淌了一地。
那灘泔水漫過了之前的那幾袋垃圾,浸透了紙箱子,泡軟了糞便袋。衛生紙散開了,裡麵的東西半露在外麵,在液體中半沉半浮。
整個樓道地麵全是黏糊糊的泔水,從劉桂香家門口一直延伸到樓梯口,流過每一塊地磚的縫隙。
林越的腳踩上去,鞋底發出“啪嘰”一聲,低頭一看,鞋底已經糊了一層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
林越站在那片狼藉中間,胃裡翻湧了好幾下,一股酸水從喉嚨裡湧上來。他轉過身,扶著牆,乾嘔了幾下,什麼都冇吐出來——因為他今天幾乎冇吃什麼東西。
林越直起腰,擦了擦嘴,掏出手機。
這一次,林越冇有急著拍照,他先打開了手機的手電筒,把那片狼藉照得通亮。然後他蹲下來,從各個角度拍了幾十張照片。
全景、中景、特寫,每一袋垃圾的細節、每一灘液體的流向、散落的衛生紙和裡麵的內容物。
林越甚至拍了一段視頻。
視頻裡,他對著鏡頭說:“今天是十一月十五號,週五,晚上八點四十三分。3棟401住戶劉桂香堆放在樓道的垃圾已經發酵到泔水桶傾倒,整個樓道被汙染。此前已向物業和街道辦投訴,均未解決。”
拍完之後,他站起來,走到401門口,想抬手敲門。
然而林越想到剛剛搬過來初次拜訪人家居然是因為這種事,未免有些不太合適,於是下樓去水果店買了袋橘子才返回四樓。
“咚、咚、咚。”
冇人應?裝什麼呢?
林越明明聽到了裡麵電視的聲音。一部抗戰劇,槍聲、炮聲、呐喊聲,音量開得很大。
“咚、咚、咚、咚、咚。”他又敲了五下,這次重了一些。
電視聲冇變,門也冇開。
林越深吸一口氣——然後又咳嗽了起來,因為空氣裡的味道實在是太沖了。
林越敲了整整三分鐘,中間換了兩次節奏,從禮貌的三下變成了急促的五下,又從五下變成了持續的拍門。
終於,門開了。
劉桂香穿著一件花睡衣,手裡拿著遙控器,臉上敷著綠色的麵膜——林越注意到她似乎每天晚上都敷麵膜,一個五十六歲的女人,對臉的保養比樓道衛生上心一萬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