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19
19
時間在盛晚歸晚幸福充實的生活中平穩流淌,也在屏障外那對父子永恒的煎熬裡緩慢磨損。
她和林岸的女兒,取名林願,寓意“心之所願,美滿如願”。
她將全部的愛與溫柔都傾注在這個孩子身上,但同時,她也從未忘記山崖上那個小小的墓碑。她會抱著小林願,指著大海告訴她,那裡住著一位很愛很愛媽媽、卻去了很遠很遠地方的姐姐。
她會教小願兒把采來的小花,輕輕放在那塊海石邊。
林岸知道妻子有一段不願多提的過往,他尊重她的沉默,隻是用加倍的愛和體貼,為她築起一個溫暖堅實的港灣。
他愛她的沉靜堅韌,也愛她偶爾流露出的、如同小女孩般的依賴和快樂。他們的生活簡單而豐盈,充滿了柴米油鹽的踏實和詩情畫意的浪漫。
蘇晚的事業也在穩步發展。
她的畫作開始在小範圍展出,受到了一些收藏家的喜愛。
她將自己對生命、對大海、對愛與失去的理解融入筆端,畫風寧靜中蘊含著力量,治癒了許多有類似經曆的人。
她甚至開始嘗試為兒童繪本配圖,用溫暖的色彩和童真的視角,講述關於勇氣、友誼和接納的故事。
她真正找到了自己熱愛並擅長的事情,實現了自我價值。
偶爾,在夜深人靜,或者看著女兒熟睡的臉龐時,蘇晚會想起那個遙遠而模糊的攻略世界。
那些背叛、傷害、病痛和死亡,依然存在記憶裡,但它們不再具有傷害她的力量,反而像褪色的舊照片,或者一本看過的不愉快的小說,被妥善地安放在了內心的某個角落,不再輕易翻閱。
她擁有了對抗那些陰影的力量,健康、愛、新的生命,以及對未來的希望。
而對屏障外的陸遠騁和陸景來說,蘇晚越是幸福,他們的痛苦就越是深重,存在感也越發稀薄。
起初,他們的魂體還能維持大致的輪廓,情緒激烈時甚至能引起屏障細微的漣漪。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在無儘悔恨的消磨和毫無迴應的絕望凝視下,他們的形態開始變得不穩定,逐漸透明、渙散。
陸遠騁的執念更深,也消亡得更緩慢一些。
他看著盛晚歸,看著她對另一個男人展露笑顏,看著她為另一個孩子傾注母愛,看著她的事業開花結果,看著她整個人沐浴在一種他從未給予過她的、平和而強大的光芒裡。
每一次凝視,都是對他靈魂的淩遲。
他試圖從那些畫麵中尋找一絲一毫屬於“陸遠騁”的痕跡,哪怕是一點怨恨,一點懷念,但都冇有。
蘇晚的眼神澄澈坦然,提及過去時隻有一種經曆過風暴後的平靜,彷彿那真的隻是“上一世”的一場噩夢。他徹底成了一個無關緊要的、被徹底清除的過去式。
他咆哮過,詛咒過,哀求過,最終隻剩下無聲的、絕望的嘶鳴。
他的魂體如同風中的殘燭,明滅不定,那些代表焚燒痛苦的焦痕也逐漸淡去,不是因為癒合,而是因為構成他存在的“念”正在消散。
屬於陸遠騁的野心、傲慢、掌控欲、以及對慕疏寧那份扭曲的愛與占有,都在日複一日的“觀看”中被消解、碾碎,化為虛無。
陸景的消亡則帶著一種稚嫩的、茫然的痛苦。
他死時不過少年,心智尚未完全成熟,執念也更多是對母愛的渴求和對自身罪孽的恐懼。
他看著母親擁有了新的家庭,新的孩子,看著那個叫林願的小女孩,得到了他曾經擁有卻親手毀掉的一切——母親毫無保留的寵愛,父親溫和耐心的陪伴,健康快樂的成長環境。他嫉妒得發狂,卻又無比清晰地認識到,自己不配嫉妒。
“媽媽......你看看我啊......我知道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他的魂體常常蜷縮成一團,發出細微的、孩子般的嗚咽。
但母親聽不見。母親正溫柔地哄著懷裡的林願睡覺,哼著輕柔的搖籃曲。那歌聲曾經也屬於他,但他弄丟了。
他的記憶開始模糊,對過去的細節漸漸記不清,隻留下一種沉重的、名為“悔恨”的感覺,和“母親不要我了”的核心認知。
這種空洞的悔恨和失落,最終也將他的魂體一點點蠶食殆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