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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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他們看到一個穿著淺色襯衫、氣質乾淨溫和的男人,抱著一摞書走進書店。
男人似乎和蘇晚相識,兩人交談了幾句,蘇晚笑了起來,那笑容明亮而自然,不帶絲毫陰霾。男人離開時,兩人約好了週末一起去參觀一個新開的藝術展。
陸遠騁的魂體瞬間扭曲了,嫉妒和瘋狂的佔有慾如同毒藤纏繞上來。
“他是誰?!他怎麼敢!寧寧是我的!她是我的妻子!”他試圖衝撞屏障,卻再次被無情地彈回,隻能眼睜睜看著蘇晚麵帶微笑地目送那個男人離開,眼中是久違的、屬於正常社交的愉悅。
接下來的日子,那個男人的出現頻率越來越高。他叫林岸,是個自由插畫師,也是書店的常客。
他欣賞盛晚歸的沉靜和偶爾流露出的靈氣,喜歡她烤的點心,會和她討論書和畫,會約她一起去看海、寫生。
蘇晚起初是禮貌而保持距離的,但林岸的體貼、尊重和恰到好處的幽默,漸漸融化了她心中因過去而築起的最後一點冰層。
她開始期待他的到來,會在烤了新的點心時給他留一份,會和他分享最近讀到的好句子,會在他的鼓勵下,嘗試畫出更大膽、更明亮的色彩。
陸景看著母親臉上越來越多的笑容,看著她和那個陌生男人之間自然流淌的默契和溫暖,感覺自己的魂體都要被撕裂了。
“媽......你怎麼可以......你怎麼可以和彆人......爸爸!你看啊!媽媽她不要我們了!她要和彆人組成新家了!”
他向著陸遠騁哭喊,但陸遠騁此刻也處於同樣的崩潰邊緣,根本無法迴應他。
最致命的一擊,發生在一年多以後。
蘇晚和林岸的關係水到渠成,他們結婚了。
婚禮很簡單,就在海邊,隻有幾位親近的朋友。蘇晚穿著一條簡單的白色長裙,冇有昂貴的珠寶,冇有盛大的排場,但臉上洋溢著的幸福笑容,卻比任何鑽石都要璀璨。
她看著林岸的眼神,充滿了信任和溫暖,那是陸遠騁窮儘一生也未曾在她眼中看到過的、毫無陰霾的光。
“不——!!”兩個魂體在屏障外發出了無聲的、卻彷彿能震動整個夾縫空間的尖嘯。
嫉妒、悔恨、痛苦、不甘......種種負麵情緒如同海嘯般將他們淹冇。
他們瘋狂地撞擊著屏障,詛咒著,哀求著,痛哭流涕,狀若瘋魔。但屏障依舊穩固,婚禮溫馨而順利地進行著。
又過了兩年。
蘇晚懷孕了。
當她撫摸著微微隆起的小腹,臉上露出那種混合著期待、溫柔和不可思議的母性光輝時,陸遠騁和陸景的魂體,如同被徹底抽乾了所有力氣,僵在原地,連痛苦的波動都停止了。
他們“看”著林岸小心翼翼地將耳朵貼在她的肚皮上,臉上是傻傻的、純粹的快樂。他們“看”著朋友們送來祝福,蘇晚靠在林岸懷裡,笑得眉眼彎彎。
他們“看”著她為即將到來的新生命準備小小的衣服、玩具,眼睛裡是對未來的無限憧憬。
那個孩子,健康,備受期待,誕生在純粹的愛與祝福之中。
這畫麵,像一把燒紅的鈍刀,反覆切割著他們的魂體。
曾經,他們也擁有過類似的時刻,但那些時刻早已被他們的背叛、冷漠和愚蠢親手摧毀了。
而現在,蘇晚擁有了全新的、健康的、充滿愛的關係,即將迎來一個在陽光下誕生的孩子。
對比如此鮮明,如此殘酷。
陸遠騁終於徹底明白,他永遠失去了她。
不僅是在生命上,更是在心靈上、在未來上。
她有了新的愛人,新的家庭,新的人生。
他陸遠騁,和她慕疏寧之間,除了不堪回首的過去和致命的傷害,什麼也不剩了。
連讓她恨,都成了一種奢望。
因為她已經徹底向前走了,把他,連同他們之間的一切,都遠遠地拋在了身後,拋進了永不回頭的時光垃圾堆裡。
陸景也終於懂得,母親曾經給予他的愛是多麼珍貴而唯一,而他又是如何愚蠢地踐踏了它。他永遠失去了被母親原諒、被母親再次擁抱的資格。
母親新的孩子,會擁有他冇有的一切:完整的家庭,父母純粹的愛,健康快樂的成長環境。而他,隻是一個被遺忘在黑暗過去裡的、可悲的幽靈,連旁觀母親倖福的資格,都顯得如此多餘和諷刺。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
他們被困在這永恒的“觀看”中,看著蘇晚的生活越來越幸福圓滿,看著她和林岸相互扶持,看著他們的孩子呱呱墜地、蹣跚學步、牙牙學語......每一個溫馨的片段,每一次開懷的笑聲,每一點平凡的幸福,都化作最鋒利的針,密密麻麻地紮在他們的魂體上,帶來永無止境的、名為“悔恨”的疼痛。
他們嘗試過一切方法:瘋狂地撞擊屏障,聲嘶力竭地呼喊,用最惡毒的語言詛咒,用最卑微的姿態乞求......最終,都歸於徒勞。
他們隻能看,永遠隻能看。
像一個最惡毒的詛咒,讓他們清醒地、持續地品嚐著自己釀造的苦果,直到時間的儘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