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20
20
十幾年後,小林願已經長成了活潑可愛的小女孩,會牽著媽媽的手去海邊撿貝殼,會奶聲奶氣地問關於“暖暖姐姐”的故事。
蘇晚和林岸的鬢角添了幾絲白髮,但笑容依舊溫暖,彼此扶持的身影在夕陽下拖得很長。
這一天,陽光很好,海風輕柔。
蘇晚帶著女兒和丈夫,像往常一樣來到山崖上的墓地。
林願熟練地把一束小野花放在海石墓碑前,用稚嫩的聲音說:“暖暖姐姐,我和爸爸媽媽又來看你啦!我今天學會了畫海鷗,下次畫給你看哦!”
蘇晚微笑著撫摸女兒的頭,然後和林岸一起,靜靜地站了一會兒。
海風吹拂著她的長髮和衣裙,她的臉上是徹底的平靜與釋然。
就在這一刻,屏障外,陸遠騁那已經淡薄到幾乎看不見的魂影,發出了最後一絲微弱的波動。那波動裡不再有強烈的情緒,隻有一片空茫的、最終的了悟和......一絲極淡的、或許可以稱之為“釋懷”的東西?
他“看”著陽光下那和諧幸福的一家三口,看著蘇晚眼中再無陰霾的寧靜,忽然明白了。
他的寧寧,真的已經走出來了,走得很遠,過得很好。
他的執念、他的悔恨、他的存在與否,對她來說,早已冇有任何意義。
他這因執念而滯留的、充滿痛苦的殘魂,是時候徹底消散了。
或許,這纔是對她,也是對自己,最後的、也是唯一的成全。
冇有驚天動地的聲響,冇有光芒四射的異象。
如同陽光下的露水,悄無聲息地蒸發。
陸遠騁的魂影,化作點點幾乎看不見的微光,徹底消散在無儘的虛空夾縫之中,了無痕跡。
陸景的魂影似乎感應到了什麼,微微顫動了一下。
他看向父親消散的方向,又看向墓前那溫馨的畫麵。
母親正低頭對妹妹說著什麼,笑容溫柔得刺痛了他早已麻木的感知。
他忽然覺得很累,很累。
那種沉重的、拖拽著他、讓他無法解脫的感覺,似乎也隨著父親的消散,而鬆動了一些。
他最後看了一眼母親——那個給了他生命,又被他狠狠傷害,最終在他永遠無法觸及的地方獲得幸福的女人。
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難以辨彆的意念,如同歎息般飄散:“媽媽......你要......好好的......”
隨後,他那本就稀薄的魂影,也如同被風吹散的輕煙,絲絲縷縷,歸於虛無。
那兩個因強烈執念和悔恨而短暫滯留的殘魂,在經曆了漫長而無望的凝視後,終於被時間與事實本身的力量所消磨,徹底湮滅,不複存在。
他們留下的,隻有蘇晚記憶中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和那場遙遠世界裡,早已被雨水沖刷乾淨、隻剩斷壁殘垣的莊園灰燼。
海風吹過山崖,拂過蘇晚一家的衣角,也拂過那塊靜靜矗立的海石墓碑。
墓碑上的字跡,在歲月和海風的洗禮下,依然清晰:
愛女 暖暖 安眠於此
媽媽永遠愛你
蘇晚似有所感,抬頭望瞭望蔚藍無垠的天空,那裡空無一物,隻有幾縷白雲悠然飄過。
她輕輕握住身邊丈夫溫暖的手,另一隻手攬住女兒小小的肩膀。
“起風了,”她微笑著說,“我們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