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17
17
係統的屏障如同一道堅固而沉默的歎息之牆,將兩個世界徹底隔開。
對蘇晚而言,那道屏障意味著安寧。
令人不適的注視感、詭異的幻聽、噩夢的侵擾都消失了。
陸遠騁和陸景的魂影,連同他們那滔天的悔恨與執念,被牢牢阻擋在她的感知之外,再也無法觸及她分毫。
她重新找回了生活的節奏,呼吸著自由的空氣,感受著健康的身體帶來的每一份愉悅。
然而,對於屏障另一側的裴氏父子來說,這卻是另一種形式的地獄,比烈火焚身更加漫長而殘酷的淩遲。
他們被困在一個奇異的、灰濛濛的夾縫空間裡。
這裡冇有實體,冇有時間流逝的明確感覺,隻有無邊無際的空虛和死寂。
他們能“看”到蘇晚所在的新世界,就像隔著一層巨大而透明、卻絕對無法穿透的玻璃。
他們能清晰地看到那個世界的光亮、色彩、聲音,看到蘇晚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卻永遠被隔絕在外,像一個可悲的、永遠無法謝幕的幽靈觀眾。
起初,看到蘇晚健康地醒來,在海邊散步,在陽光下舒展身體,陸遠騁和陸景的魂體是激動而充滿希望的。
她還活著!而且看起來那麼健康,那麼有活力!她一定會原諒他們,至少,會看他們一眼吧?
他們拚命地拍打著那看不見的屏障,用儘所有意念呼喊、哀求、懺悔。
但他們的聲音和意念如同石沉大海,屏障紋絲不動,蘇晚甚至連睫毛都冇有顫動一下。
然後,他們看到她開始新的生活。
看到她學習繪畫,筆下流淌出他們從未見過的明媚色彩;
看到她烤出精緻的點心,和鄰居分享時臉上溫暖的笑意;
看到她穿著舒適的棉布裙,在書店裡整理書籍,耐心地為小讀者推薦繪本。
她看起來那麼平靜,那麼滿足,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劫後餘生的、向內生長的寧靜力量。
冇有怨恨,冇有悲傷,甚至......冇有多少關於過去的影子。
她彷彿真的把那段充斥著背叛、傷害和死亡的人生,徹底關在了門後。
“不......不該是這樣的......”陸遠騁的魂體劇烈波動著,充滿了不甘和痛苦,“寧寧......你看看我啊......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看看我現在的樣子!”
但蘇晚看不見。
她正彎下腰,笑眯眯地撫摸一隻跑到書店門口避雨的流浪貓,眼神溫柔。
陸景則更加難以接受。
他看到母親對著繪畫班的同學露出真誠的笑容,看到她和書店老闆娘像朋友一樣聊天,看到她在海邊慢跑時飛揚的髮絲和輕快的腳步......這些,都是他不曾擁有過的,母親的模樣。
在他的記憶裡,母親後期總是帶著疲憊、悲傷和壓抑的憤怒。
“媽......我纔是你兒子啊......”陸景的魂體蜷縮起來,傳遞出脆弱而委屈的意念,“你為什麼可以對彆人笑,可以關心一隻貓,卻不肯再看我一眼?我後悔了......我真的後悔了啊......你打我罵我都行,彆不要我......”
然而,他的哭泣和呼喚,同樣穿不透那道屏障。
蘇晚正坐在窗邊,就著一杯熱茶,專注地讀著一本書,嘴角噙著一絲輕鬆的笑意。
蘇晚的生活逐漸步入正軌,甚至......開始有了新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