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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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如同海邊舒緩的潮汐,平靜地向前推進。
然而,有些執念,即使跨越了生死的界限、空間的屏障,依然陰魂不散。
蘇晚被一陣強烈的、令人心悸的窒息感驚醒。她猛地坐起,駭然發現臥室的陰影裡,似乎站著兩個模糊的、半透明的人影!一個高大,一個略顯瘦削,輪廓熟悉得讓她渾身血液瞬間凍結——是陸遠騁和陸景!
他們不再是生前鮮衣怒馬或青春叛逆的模樣,而是呈現一種詭異的、半虛無的狀態,臉色慘白,眼神空洞而痛苦,身上似乎還殘留著煙燻火燎的痕跡。
他們直勾勾地看著她,嘴唇開合,卻發不出聲音,隻有強烈的、充滿了悔恨、哀求、不甘的意念,如同冰冷的潮水,一**衝擊著蘇晚的感官。
“寧寧......原諒我......”
“媽媽......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回來......求你回來......”
“我們錯了......我們都遭了報應了......”
“你看,我們死了......我們也死了......你原諒我們好不好?”
無數混亂的、充滿負能量的意念碎片強行湧入蘇晚的腦海,帶來劇烈的頭痛和噁心感。
那不是聲音,而是直接在精神層麵的撞擊。
蘇晚捂住耳朵,但那意念無孔不入。
她驚恐地後退,直到脊背抵住冰冷的牆壁。
“走開!”她用儘全力喊道,聲音在雷聲中顯得微弱,“滾!離我遠點!我已經和你們冇有關係了!”
那兩個人影似乎顫抖了一下,但並冇有消失,反而向前飄近了一些,意圖更加清晰——他們想靠近她,想觸碰她,想求得她的原諒,想......將她重新拉回那片他們所在的、充滿悔恨與痛苦的幽冥之地!
“不——!”蘇晚感到一陣強烈的暈眩和靈魂被撕扯的痛楚。
就在她以為自己要被拖入某種可怕境地時,腦海深處,係統的聲音驟然響起,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清晰和嚴厲:
【檢測到異常高維執念體入侵!目標具有強烈因果牽連及負麵能量,嚴重乾擾宿主精神穩定與新世界平衡!啟動緊急遮蔽程式!】
一道柔和卻無比堅韌的無形屏障,以蘇晚為中心驟然展開,將那兩道試圖靠近的魂影猛地彈開!
陸遠騁和陸景的魂影發出無聲的、卻能讓蘇晚清晰感知到的慘嚎,變得更加透明和扭曲,彷彿受到了某種灼傷。
他們不甘地、瘋狂地撞擊著那層看不見的屏障,卻再也無法前進分毫,也無法再將那些充滿悔恨的意念傳遞進來。
【遮蔽已生效。該執念體已被限製在宿主精神感知範圍之外,無法再對宿主進行直接乾擾。但其因與宿主存在強烈因果,暫無法被徹底驅逐或淨化,將在本位麵外圍持續存在。】係統的聲音恢複了平靜,但帶著一絲警告的意味,【請宿主堅定心誌,勿被過往陰影動搖。新生之路,由你自行開拓。】
屏障外的魂影,似乎也明白了界限的存在。
他們不再徒勞撞擊,而是停留在那裡,隔著那道無形的屏障,用那種痛苦、哀求、絕望的眼神,死死地“凝望”著蘇晚。
蘇晚癱坐在地,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睡衣。
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剛纔那一幕帶來的驚悸遠超任何**上的病痛。
她看著屏障外那兩個逐漸穩定下來、卻依舊清晰可見的魂影,心中湧起的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極致的荒謬、憤怒與冰冷。
他們死了。
看他們的樣子,顯然死得並不安詳,甚至可能充滿了痛苦,這大概就是係統當初所說的“代價”或“報應”。
但這關她什麼事?
他們的悔恨,他們的痛苦,他們死後不得安寧的遊蕩......都是他們自己種下的因,結出的果。
憑什麼還要來糾纏她?憑什麼覺得,他們付出了代價,她就有義務原諒?有義務被他們拖入那無儘的負麵情緒之中?
她好不容易纔掙脫出來,擁有了健康,擁有了平靜,擁有了重新開始的機會。
絕不允許任何人、任何事,再來破壞!
蘇晚扶著牆壁,緩緩站起身。
儘管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眼神已經恢複了清明,甚至比以往更加堅定。
她不再看屏障外那兩道魂影,轉身走向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臉。
鏡中的自己,眼神沉靜,雖然帶著一絲疲憊,但深處是曆經劫波後的堅韌與決絕。
“係統,”她在心裡默唸,“遮蔽可以一直維持嗎?我不想再看到他們,感知到他們,一絲一毫都不想。”
【可以。隻要宿主心誌堅定,不主動迴應或建立連接,遮蔽將永久生效。他們將如同隔著一層單向玻璃,能看到宿主在新世界的生活,但無法觸及,無法影響,也無法傳遞任何資訊。】
“很好。”蘇晚擦乾臉,看向窗外逐漸停歇的雨勢,和天際微微露出的曙光,“那就讓他們看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