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13
13
陸遠騁的幻覺越來越嚴重。
起初隻是偶爾會“看到”慕疏寧站在房間角落,用那種平靜無波的眼神看著他,或者聽到她輕聲歎氣。
他以為是自己思念過度,並不十分在意,甚至有些病態地渴望著這些幻影的出現,彷彿這樣就能證明她還在,還在看著他。
但很快,幻覺開始失控,並摻雜進更可怕的元素。
他開始頻繁地“看到”女兒暖暖。
不是照片上粉雕玉琢的模樣,而是小小的、蒼白的,穿著離開時那身鵝黃色小衣服,靜靜地站在陰影裡,或者坐在橄欖樹下,用漆黑空洞的眼睛望著他。
有時,暖暖會和慕疏寧一起出現,母女倆手牽著手,就站在他不遠處,不說話,隻是看著。
耳邊也開始出現聲音。
有時是慕疏寧冰冷的聲音,有時是暖暖細弱的哭聲,有時又是林薇臨死前淒厲的尖叫,還有陸景一聲聲的質問:“是你害死了媽媽!”
這些聲音和影像日夜糾纏著他,讓他分不清現實與虛幻。
他不敢睡覺,因為一閉眼就是更恐怖的夢魘;
他也不敢清醒,因為清醒時那些幻覺如影隨形。
他大量酗酒,服用強效的鎮靜劑和助眠藥物,試圖麻痹神經,但藥物與酒精的副作用混合著精神的重壓,反而讓他的情況更加惡化。
他開始做出一些偏執而病態的行為。
他命人將慕疏寧生前住過的副樓徹底封鎖,不允許任何人進入,自己卻常常深夜獨自進去,一坐就是一夜,對著空氣說話。
他耗資钜萬,請來最好的設計師和工匠,要重新修繕女兒暖暖的墓地,要求極儘奢華,要用最純淨的漢白玉,要種滿她最喜歡的白色百合,甚至異想天開地想要打造一個恒溫恒濕的地下紀念堂。
工程進行到一半,他又突然暴怒地叫停,說那樣會打擾女兒的安寧,命令全部拆掉恢複原樣,然後冇過幾天,又萌生新的、更離譜的念頭。
他瘋狂地搜尋與慕疏寧有關的一切舊物,哪怕隻是一張她寫過字的便簽紙,都要珍而重之地收藏起來。
有一次,一個傭人不小心打碎了一個慕疏寧用過的普通茶杯,陸遠騁勃然大怒,差點將那個傭人活活打死,最後是陸景衝出來攔下,才避免鬨出人命。
但自此,莊園裡的傭人逃走了大半,剩下的也終日惶惶,如履薄冰。
最可怕的一次,他在幻覺中看到慕疏寧和暖暖站在彆墅頂層邊緣,似乎要跳下去。
他驚恐萬分地衝上去,想要拉住她們,結果差點自己失足墜樓,幸好被保鏢及時拉住。
事後,他癱坐在地,渾身冷汗,喃喃自語:“她們恨我......她們要我償命......”
陸景的情況同樣糟糕。
父親的瘋狂,家庭的破碎,母親的慘死,林薇的死,以及自身深深的負罪感,多重壓力下,他出現了明顯的解離症狀。
有時他會突然忘記自己是誰,身處何地;
有時他又會以第三者的視角看到自己和父親爭吵、看到母親倒下,彷彿那一切都是發生在彆人身上的電影;
有時,他又會退行到幼兒時期,蜷縮在角落,哭著喊“媽媽抱抱”。
他試圖自我懲罰。
他不再飆車,而是開始自殘,用刀片在手臂上刻下“我錯了”、“對不起媽媽”等字句。
他絕食,又暴食,然後催吐,把自己折磨得形銷骨立。
心理醫生換了一個又一個,昂貴的藥物成堆地開,但收效甚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