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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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二人的狀態,讓搖搖欲墜的裴氏集團徹底失去了最後一絲希望。
機密檔案被精神恍惚的陸遠騁泄露,核心團隊被競爭對手高價挖走,銀行正式啟動資產凍結程式,法院的傳票雪片般飛來......這座曾經輝煌的商業帝國,以自由落體的速度墜向破產的深淵。
莊園也因為無人打理和主人的瘋癲而迅速衰敗。
花園裡雜草叢生,噴泉乾涸,昂貴的傢俱蒙上厚厚的灰塵。
巨大的豪宅彷彿一頭奄奄一息的巨獸,隻剩下空洞的迴響和揮之不散的陰鬱氣息。
終於,在一個電閃雷鳴的暴風雨之夜,累積的矛盾和瘋狂達到了頂峰。
那天,陸遠騁因為一個重大投資項目的徹底失敗,再次收到法院的強製清算通知。
他把自己關在書房裡,喝光了整整兩瓶烈酒,幻覺前所未有地強烈。
他看到慕疏寧渾身是血地站在他麵前,質問他為什麼不信守承諾。
看到暖暖哭喊著“爸爸壞”。
看到林薇披頭散髮,脖子上帶著青紫的掐痕,獰笑著向他索命。
無數扭曲的麵孔和聲音包圍了他,尖叫著,哭泣著,指責著。
他崩潰了,砸毀了書房裡一切能砸的東西,最後跌跌撞撞地衝出來,手裡還拎著一個破碎的酒瓶。
而陸景,同樣被雷雨天氣和內心的絕望折磨得瀕臨崩潰。
他剛剛又在幻覺中看到了母親用失望透頂的眼神看著他,讓他“滾遠點”。
他受不了了,衝出自己的房間,想去找父親問個清楚,問他到底為什麼要毀了這個家,為什麼要把所有人都拖進地獄!
兩人在昏暗的、被閃電照得忽明忽滅的走廊上相遇。
雨水瘋狂地敲打著巨大的玻璃窗,雷聲轟鳴,如同天神的怒吼。
陸遠騁雙眼赤紅,佈滿血絲,渾身酒氣,頭髮散亂,早已不複往日精英模樣。
他看著迎麵走來的陸景,在扭曲的視線和瘋狂的幻覺中,那張年輕的臉,漸漸與記憶中某些可憎的麵孔重疊,是那些背叛他的商業對手?是落井下石的親戚?還是......那個總是用平靜目光刺痛他的慕疏寧?
“是你......都是你們......逼我的......”陸遠騁含糊不清地低吼著,舉起手中的破酒瓶。
陸景此刻也處於精神解離的邊緣,他看著狀若瘋魔的父親,恐懼和恨意交織。
在他眼裡,陸遠騁不再是父親,而是所有痛苦的根源,是那個害死媽媽和妹妹的惡魔,是那個把他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罪魁禍首!
“你把媽媽還給我!把妹妹還給我!”陸景嘶喊著,隨手抓起走廊邊一個沉重的金屬裝飾燭台,也朝著陸遠騁衝了過去。
“滾開!你們這些討債鬼!都給我滾!”陸遠騁揮舞著酒瓶。
“該滾的是你!你這個殺人凶手!”陸景舉起燭台。
閃電再次劃破夜空,慘白的光芒瞬間照亮了父子二人猙獰扭曲的麵孔,也照亮了他們眼中對彼此毫不掩飾的殺意。
下一刻,破碎的酒瓶和沉重的燭台,裹挾著多年的怨恨、愧疚、瘋狂和絕望,狠狠撞在了一起!
“玻璃碎裂聲,骨骼斷裂聲,混合著兩人痛苦的悶哼和野獸般的咆哮,在雷雨聲中顯得格外驚心動魄。
他們如同兩隻失去理智的困獸,在奢華卻腐朽的走廊裡翻滾、撕打、互相傷害。鮮血飛濺,染紅了名貴的地毯和牆紙。
起初還有咒罵和嘶吼,很快,就隻剩下粗重的喘息、**撞擊的悶響,和痛苦的呻吟。
他們忘記了父子身份,忘記了所有倫理綱常,隻剩下最原始的本能——攻擊那個給自己帶來無儘痛苦的源頭。
不知是誰撞翻了走廊邊一個高大的、用於展示古董花瓶的木質高幾。
沉重的實木架子倒下,砸斷了旁邊一盞老式水晶吊燈的懸掛鏈。
巨大的、佈滿水晶墜飾的吊燈搖晃著,轟然墜落!
水晶碎片如暴雨般迸射,同時,吊燈內部的電線被扯斷,迸發出刺眼的電火花,瞬間點燃了散落在地的、浸染了烈酒和鮮血的絲綢窗簾!
火苗“呼”地一聲竄起,藉著風勢和滿地的易燃物,迅速蔓延開來!
火焰貪婪地吞噬著昂貴的木材、絲綢、地毯和一切可以燃燒的東西,發出劈啪的爆響。
濃煙滾滾升起,很快充斥了整個走廊。
扭打在一起的陸遠騁和陸景被墜落的吊燈和水晶碎片砸中,本就身受重傷,此刻又被火焰和濃煙包圍。
劇烈的疼痛和窒息感讓他們稍稍恢複了一絲神智。
陸遠騁透過熊熊火光和濃煙,似乎看到了慕疏寧的身影,站在火焰之外,靜靜地看著他,眼神依舊平靜,無悲無喜。
“寧寧......對不起......”他伸出鮮血淋漓的手,徒勞地向著虛空中抓去。
陸景也被濃煙嗆得劇烈咳嗽,他看見母親彷彿在火焰的那一頭,向他張開了手臂,就像小時候一樣。
“媽......我錯了......帶我走......”他艱難地向前爬去。
然而,迴應他們的,隻有越燒越旺的烈火,和建築物不堪重負的倒塌聲。
消防車的警笛聲由遠及近,但已經太遲了。
這座承載了無數愛恨情仇、輝煌與罪惡的豪華莊園,最終在沖天而起的火光中,在暴雨的沖刷下,轟然倒塌,化作一片燃燒的廢墟。
陸遠騁和陸景,這對曾經站在權勢與財富頂端的父子,在彼此的仇恨與共同的罪孽中,在業火焚身的極致痛苦裡,為他們荒唐而罪惡的一生,畫上了句號。
他們至死,都未曾得到所愛之人的原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