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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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吵,無休止的爭吵,成了父子間唯一的交流方式。
“都是你的錯!”陸景又一次砸碎了房間裡的古董擺件,衝著闖進來製止的陸遠騁嘶吼,“是你先出軌!是你把林薇那個賤人帶回家!是你害死了妹妹!是你逼死了媽媽!你現在裝什麼深情?你抱著媽媽的屍體不撒手有什麼用?她活不過來了!她恨你!她到死都恨你!”
“閉嘴!”陸遠騁雙眼佈滿血絲,身上還帶著濃重的酒氣。
公司的爛攤子和內心的煎熬讓他也瀕臨極限,“如果不是你蠢!如果不是你被林薇哄得團團轉,幫著他們欺負你媽,她怎麼會對你那麼失望?!你是她兒子!她最後的日子,你是怎麼對她的?!陸景,你纔是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那是被她騙了!我那時候不懂事!”陸景淚流滿麵,痛苦地抓著自己的頭髮,“可你呢?!你是大人!你是我爸!你明明知道不對,你還縱容!你還幫著林薇一起欺負媽媽!你用妹妹的房間刺激她!你用合葬那種噁心的主意刺激她!你纔是魔鬼!”
“我不刺激她,她會看我一眼嗎?!”陸遠騁也失去了理智,嘶聲力竭,“她回來後,眼裡還有我嗎?還有這個家嗎?!她什麼都不在乎了!我隻能用這種方法,我想讓她有反應,哪怕恨我,罵我,打我!我不想她像一潭死水一樣!我隻是......我隻是想讓她回來......”他的聲音低下去,帶著絕望的哽咽。
“可她回不來了!”陸景尖叫,“她死了!被你,被我,被我們活活逼死了!我們手上都沾著媽媽的血!”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劈開了兩人之間最後那層自欺欺人的遮羞布。
空氣死一般寂靜。
陸遠騁踉蹌了一下,扶住門框才穩住身體。
他看著兒子那雙和自己年輕時極為相似、此刻卻盈滿痛苦和憎恨的眼睛,忽然覺得無比荒謬和悲哀。
他們父子,竟然走到了互相指責、互相推諉、恨不得對方去死的地步。
而這一切,都源於他的貪婪、背叛和愚蠢。
“對,我們手上都沾著她的血。”陸遠騁慘然一笑,眼神空洞,“所以,我們都該下地獄。”
“那就一起下地獄吧!”陸景被絕望和憤怒衝昏了頭腦,猛地抄起手邊一個沉重的黃銅鎮紙,朝著陸遠騁砸了過去!
陸遠騁下意識抬手一擋,鎮紙砸在他的小臂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劇痛傳來。
但**上的疼痛,遠不及心中萬分之一。
他看著兒子眼中真實的殺意,最後一絲為人父的、殘存的理智也燃燒殆儘了。
“好,很好。”陸遠騁的聲音冷得像冰,他一步步逼近陸景,再也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父親,而是一個被逼到絕境的困獸,“既然你覺得是我毀了一切,那你就來報仇啊!殺了我,給你媽陪葬!”
陸景被父親的氣勢所懾,下意識後退,手中的鎮紙“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陸遠騁卻冇有停步,他猛地揪住陸景的衣領,將他狠狠摜在牆上,另一隻手高高揚起——
就在這時,主臥的方向,傳來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像是玻璃或者瓷器掉在了地上。
父子倆同時僵住,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
陸遠騁鬆開手,像一陣風似的衝向主臥。
陸景也愣了一下,隨即跟了上去。
主臥裡,慕疏寧安靜地躺在那裡,麵容經過處理,依舊蒼白,卻奇異地保持著一種平靜。
隻是床邊櫃子上,一個她生前很喜歡的水晶相框掉在了地上,玻璃摔得粉碎。
相框裡,是很多年前,他們一家三口的合影。
那時候的慕疏寧笑得眉眼彎彎,陸遠騁摟著她,陸景還是個小小的糰子,被媽媽抱在懷裡,一家三口,彷彿擁有全世界所有的幸福。
陸遠騁跪倒在地,顫抖著去撿那些碎片
鋒利的玻璃劃破了他的手指,鮮血滴在照片上慕疏寧的笑臉上,迅速氤氳開一片刺目的紅。
“寧寧......是你嗎?是你生氣了嗎?對不起......對不起......”他語無倫次地道歉,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陸景站在門口,看著父親卑微的樣子,看著照片上母親曾經幸福的笑容,再看看床上母親冰冷的臉龐,巨大的悲傷和荒謬感再次淹冇了他。
他蹲下身,抱住頭,無聲地痛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