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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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的“意外”身亡,被陸遠騁以雷霆手段壓了下去。
對外宣稱是失足跌落樓梯,不幸流產血崩而亡。
裴家上下噤若寒蟬,無人敢質疑,也無人敢探究那夜橄欖樹下究竟發生了什麼。
莊園裡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低氣壓,比慕疏寧在世時更甚。
陸遠騁將慕疏寧的遺體安置在主臥,請來了最好的入殮師和防腐專家,不惜一切代價維持她容貌的鮮活。
他不允許任何人將她帶走,也不準舉辦任何形式的葬禮。
他像是陷入了一種偏執的幻覺,總覺得寧寧隻是睡著了,睡得很沉,也許明天,也許下一刻就會醒來。他會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喃喃自語,說著那些遲到了太久的懺悔和愛語,有時溫柔似水,有時又癲狂如魔。
陸景起初被那晚父親的瘋狂和母親的死亡嚇得魂不守舍,整日躲在房間裡,不吃不喝,瞪著天花板流淚。
但陸遠騁對母親遺體那種近乎病態的占有和“維護”,又激起了他另一種極端的情緒。
憤怒。
他認為父親不配碰母親,不配再假惺惺地表演深情。
他開始激烈地反對,試圖衝進主臥將母親搶出來,送去火化安葬。
父子間的裂痕,在慕疏寧冰冷的遺體前,迅速演變成無法跨越的鴻溝,並開始向更廣闊的現實領域蔓延。
首先崩塌的,是陸遠騁一手建立的商業帝國。
裴氏集團的核心業務是科技與金融投資,高度依賴決策者的敏銳判斷和穩定運轉。
然而,自從慕疏寧回來又徹底離開,陸遠騁的心思就完全不在公司上了。
他先是耗費巨資、動用灰色手段搜尋慕疏寧的“世界座標”,導致數個重要項目因資金抽調和技術核心人員被調離而停滯或失敗。
接著,在慕疏寧回來後,他又將全部精力投入到那場荒唐的、註定失敗的挽回與懲罰中,對公司事務不聞不問。
高層人心惶惶,中層管理混亂,底層員工大量流失。
競爭對手趁機蠶食市場份額,合作方紛紛質疑裴氏的穩定性和履約能力。
銀行開始催收貸款,股價斷崖式下跌。
等到陸遠騁終於從慕疏寧死亡的巨大打擊中稍稍分神,想起公司時,麵對的是一個千瘡百孔、瀕臨崩潰的爛攤子。
更可怕的是,他發現自己失去了以往的決斷力和判斷力。
巨大的愧疚、悔恨和長期的精神折磨嚴重損害了他的心智,他變得多疑、暴躁、猶豫不決,常常在會議中突然走神,或者毫無緣由地大發雷霆,做出荒謬的指令。
董事會逼宮,股東拋售,債主上門......昔日的商業巨擘,以驚人的速度走向末路。
陸景也未能倖免
母親的死和間接參與逼死林薇的陰影,讓他本就脆弱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他無法再去學校,無法麵對任何熟悉的環境和人。
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裡,與網絡遊戲和酒精為伴,試圖麻痹自己。
但每當夜深人靜,母親蒼白平靜的麵容、林薇臨死前驚恐的眼神、父親掐住林薇脖子時猙獰的表情......就會交替出現在他眼前,讓他尖叫著驚醒,渾身冷汗。
他開始出現嚴重的抑鬱和焦慮症狀,時而痛哭流涕,自言自語對著空氣道歉;
時而暴躁易怒,砸毀房間裡一切能砸的東西;
時而又陷入長久的呆滯,彷彿靈魂已經遊離體外。
學業徹底荒廢,曾經的天之驕子,變成了一個需要心理醫生乾預的精神病人。
豪宅不再是家,而是一座華麗的墳墓,囚禁著兩個日漸瘋狂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