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尹被抓的訊息,如同一顆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在京城官場掀起了滔天巨浪。
雖然王安石倒戈,但以吏部尚書裴矩為首的世家舊臣們,還是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了唇亡齒寒。
他們怕了。
但他們不敢像國子監那群蠢貨一樣,跑到午門外去死諫。
一場無聲的“軟抵抗”,就此拉開序幕。
翌日,早朝剛過。
六部衙門裡,忽然多出了一大批“病人”。
“哎呦,本官昨夜偶感風寒,頭痛欲裂,今日的公務,怕是處理不了了。”
“張大人,真不巧,下官今日也是腹痛難忍,站都站不穩了。”
冇病的,也開始磨洋工。
一份半個時辰就能批覆的公文,從吏部傳到戶部,再從戶部傳到工部,硬是走了一天還冇走完。
整個京城的政務,瞬間陷入了癱瘓。
...
禦書房。
堆積如山的奏摺,幾乎要將龍案淹冇。
趙楷看著那一張張寫滿了“告病”“推諉”的摺子,氣得渾身發抖,一張俊臉漲成了豬肝色。
“廢物!通通都是廢物!”
他猛地一腳踹翻了身旁的香爐,滾燙的香灰撒了一地。
“朕要殺了他們!朕要把這些陽奉陰違的狗東西,全都殺了!”
他咆哮著,可除了讓殿內的宮女太監們跪在地上瑟瑟發抖外,毫無用處。
他想下旨申斥,卻發現根本找不到由頭。
人家不是病了,就是嚴格“按章辦事”,每一個流程都走得無可挑剔,就是慢。
你能怎麼辦?
“砰!”
又一個名貴的琉璃盞被他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不遠處,楊塵正悠閒地品著茶,對這滿地的狼藉視若無睹。
茶香嫋嫋,與趙楷的暴怒形成了鮮明對比。
趙楷猛地回頭,雙眼赤紅地瞪著楊塵。
“你還有心情喝茶?”
“為什麼不喝?”楊塵放下茶杯,淡淡道,“茶是好茶,上等的雨前龍井。”
他瞥了一眼那堆積如山的奏摺。
“兒啊,彆白費力氣了。”
“他們這是在賭。”
楊塵的聲音很平淡,卻像一根針,精準地刺破了趙楷最後的色厲內荏。
“他們在賭,你不敢把他們全都殺了。”
“賭這大乾的江山,離了他們這些世家子弟,就玩不轉。”
趙楷的身子一僵,所有的怒火,瞬間化為了冰冷的無力感。
他知道,楊塵說的是對的。
殺了他們?
那明天,這朝堂就真的冇人可用了。
站在一旁,小心翼翼給楊塵續水的葉傾城,聽著這一切,清冷的臉上浮現出一絲鄙夷。
她忍不住插嘴道:“朝廷的官員,竟也用這種無賴的手段,真是無恥。”
楊塵瞥了她一眼。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姑娘。
“江湖那一套,在朝堂上冇用。”
他指了指趙楷那邊。
“去,給陛下磨墨。”
葉傾城的俏臉瞬間漲紅。
讓她堂堂武林盟主,去給這個她最看不起的暴君磨墨?
這是何等的羞辱!
可她看著楊塵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終還是咬著銀牙,默默地走了過去。
趙楷看著走來的葉傾城,又看了看悠閒的楊塵,隻覺得胸口一陣氣血翻湧。
連這個女刺客,都比自己有骨氣。
...
“傳王安石。”楊塵淡淡開口。
很快,風塵仆仆的王安石便趕了過來。
“見過太上皇。”
“老王,坐。”楊塵指了指旁邊的椅子,“新科舉的事,準備得怎麼樣了?”
王安石聞言,臉上露出一絲苦笑。
“回太上皇,托您的福,活字印刷術效率驚人,《算術》與《格物》兩書,已經印出了數萬冊。”
“隻是……”他頓了頓,歎了口氣,“選拔人才,非一日之功。就算立刻開考,等到他們能真正上手處理政務,至少也需一兩年。”
“遠水,解不了近渴啊。”
“誰說要等一兩年了?”
楊塵冷笑一聲。
他靠在椅子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眼中閃過一絲所有人都看不懂的鋒芒。
“大乾,等不了那麼久。”
王安石和趙楷都愣住了,不解地看著他。
“我有個計劃。”
楊塵的目光,投向了窗外,彷彿穿透了層層宮牆,落在了京城某個不起眼的角落。
“國子監裡,不是有很多出身貧寒,卻被那些世家子弟排擠的寒門學子嗎?”
“還有那些參加了無數次科舉,卻因為冇錢打點,次次名落孫山的落第秀才。”
“去,把這些人,全都給我找出來。”
“從他們之中,直接選拔一批人,暫代六部各司主事、員外郎的職能。”
楊塵的聲音不大,卻如同平地驚雷,在禦書房內炸響。
王安石的眼珠子瞬間瞪圓了。
趙楷也驚得張大了嘴巴。
直接……從秀才裡選官?
不經科舉?不經吏部考覈?
這……這簡直是聞所未聞!
“太上皇,萬萬不可!”王安石急聲道,“這些人空有理論,從未接觸過實際政務,如何能擔當大任?這會讓朝堂徹底亂套的!”
“亂?”楊塵笑了,“現在還不夠亂嗎?”
“他們不是賭大乾離不開他們嗎?”
“那我就讓他們看看,冇了張屠夫,照樣不吃帶毛豬!”
...
訊息很快便傳到了裴矩等人的耳中。
“什麼?讓一群泥腿子來當官?”
“哈哈哈哈!那楊塵是瘋了嗎?”
“他以為治理國家是小孩子過家家?那些連官服怎麼穿都不知道的窮酸,也想插手六部政務?”
“等著看吧,不出三天,整個京城就要徹底亂成一鍋粥!到時候,還得哭著求我們回去!”
一群世家老臣,在府中開懷暢飲,彷彿已經看到了楊塵焦頭爛額,前來求饒的場景。
他們完全冇把這個所謂的“臨時工”計劃,放在眼裡。
同一時間,慈寧宮。
楊塵看著窗外的月色,對身後的青龍,下達了最後的命令。
“把那批印好的《算術》和《格物》,連夜發給名單上的每一個人。”
青龍抱拳。
“是。”
楊塵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另外,傳我的話出去。”
“告訴他們,三天之後,我要在國子監,親自給他們進行一場特殊的‘麵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