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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夫拜訪德裡
十二月十日,華盛頓。
艾森豪威爾在白宮記者廳站到麥克風前時,手裡冇有拿稿子,反而拿的是一個菸鬥。
他身後的牆上掛著一麵星條旗,兩邊各站了一名海軍陸戰隊禮兵。
記者席上坐滿了人,前排是美聯社和合眾社的老牌記者,後排擠著從倫敦、巴黎趕來的駐外特派員。
“今天,美利堅合眾國與南華國簽署了一係列新的合作協議。”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下,“這些協議涉及核能、導彈技術和防空係統的共同開發。”
台下響起一陣低低的騷動。
共同開發這個詞,在外交辭令裡屬於最不外交的那種。
通常的說法叫“技術交流”或“民用合作”,共同開發意味著南華不隻是接受援助,而是參與研發。
“具體內容包括:美國將向長安派遣一個核工程顧問小組,協助南華建立民用核設施的安全運行體係。
美國將向南華提供一套誠實約翰戰術火箭的改進型號,以及配套的遙測係統和地麵跟蹤站設備。
美國陸軍工程兵部隊將協助南華在瀛洲府和加裡曼丹島建設六座防空雷達站,雷達站將接入太平洋司令部的預警網絡。”
他每念一條,台下就有人低頭狂記。
核工程顧問小組、戰術火箭、雷達網接入太平洋司令部。
這三樣東西加起來,南華就不再是一個需要美國保護的小盟友了。
它正在變成一個能替美國守住院子的打手,而且這個打手手裡開始有了自己的傢夥。
“我想強調,”艾森豪威爾抬起手,示意安靜,“這些合作完全是防禦性質的,美國並不尋求在東南亞擴大軍事存在。
相反,南華的國防能力越強,美國在東南亞需要投入的力量就越少。這是政府‘新麵貌’戰略的一部分:
用盟友的力量來維持地區穩定,而不是事事都由美國士兵衝在最前麵。”
記者席上有人舉手,艾森豪威爾點了點頭。
“總統先生,”美聯社記者站起來,“蘇國外長莫洛托夫昨天在莫斯科的記者招待會上表示,美國對南華的軍事援助是在東南亞挑起軍備競賽的危險行為。您如何迴應?”
艾森豪威爾把手撐在講台兩側:“莫洛托夫說得對,這確實是一場競賽,但他搞錯了順序。
這場競賽不是從今天開始的,而是從十一月二十二日開始的。
那天蘇國在塞米巴拉金斯克炸了一顆三百萬噸的氫彈。
從那天起,全球的戰略平衡就被打破了,美國隻是在恢複平衡,而不是打破它。”
他說完直接走下講台,冇有再給任何記者提問的機會。
當天下午,長安。
沈昌煥剛從華盛頓飛回來,時差還冇倒過來就進了總統府。
李佑林正在辦公室裡看一份從泗水發回來的情報:
蘇**事顧問團在泗水港東碼頭的擴建工程今天淩晨突然加了班。混凝土攪拌車通宵冇停,天亮前沿碼頭卸了六船鋼管。
“蘇國這是急了。”李佑林把情報遞給沈昌煥,“他聽說艾森豪威爾今天早上宣佈了什麼,連夜叫人往泗水運鋼管。
這些鋼管是修潛艇碼頭的,他想趕在我們航母到之前把泗水港的潛艇泊位修完。”
沈昌煥接過情報看了一眼,在沙發上坐下:“杜勒斯昨晚跟我聊到很晚。他說誠實約翰的改進型不是白送的。
美國陸軍希望南華在接收火箭的同時,派一個炮兵營去沖繩接受三個月的實彈訓練。
訓練結束後,這個營要留在沖繩作為美南聯合特遣部隊的一部分,實際上就是想將我們徹底捆綁在美國的戰車上”
李佑林聽完,站起身來,在辦公室內來回踱步,這美國人可真的是不傻,這是人質,而且這樣一來,美國就大大送了口氣,南北兩國的裂痕又加深了一些。
“一個炮兵營,換一套戰術火箭,杜勒斯這算盤打得比我爹當年在徐州還精。派南華一個營去了沖繩,他就有了一個可以拿捏我們的籌碼。”
李佑林坐回椅子上,沉默了幾秒,繼續說道:“不過火箭還是要。誠實約翰是進門檻的東西,有了它,我們自己仿製的時候至少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走。”
“那沖繩那個營呢?”
(請)
曉夫拜訪德裡
“給他。”李佑林說,“他們有我們的人,彆忘了,諒山還有美國的軍事顧問呢。”
十二月十四日,德裡。
曉夫和布爾加寧的專機在德裡機場降落時,跑道兩側擠滿了人。
尼赫魯親自到機場迎接,兩個領導人握了手,都笑得很用力。
曉夫穿著他那件標誌性的寬大西裝,下舷梯時被一股熱風吹得眯起了眼睛。
他轉頭對布爾加寧說了一句俄語,後來被隨行翻譯傳了出來:“這裡比我老家烏克蘭還熱。”
車隊從機場開往總統府的路上,沿途的德裡市民密密麻麻站在街道兩旁。
有人舉著蘇國國旗,有人舉著印地語寫的標語——“印蘇友誼萬歲”。
曉夫從車窗裡探出半個身子揮手,人群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
這是他訪問印度以來在每一座城市都能見到的景象。
在孟買,人群把車隊圍得水泄不通,有人跳上汽車的踏板去摸曉夫的衣服。
在馬德拉斯,一個八十歲的老人穿著纏腰布走到他麵前,跟他說印度不應該學蘇國搞工業化,應該堅持甘地的手紡車路線。
曉夫耐著性子聽完,轉頭對布爾加寧說:“這老頭的想法比沙皇還老。”
但曉夫來印度不是為了跟穿纏腰布的老頭辯論,甚至不是為了遊山玩水。
他要的是印度洋上那個不凍港,蘇國在印尼已經有了泗水,但那還不夠。
泗水在爪哇島南邊,要進出印度洋,還得繞過蘇門答臘和爪哇之間的巽他海峽,或者穿過馬六甲海峽,這兩條水道都被南華的海軍盯著。
如果能在印度東西海岸獲得補給權,哪怕隻是一個商船加水加油的停靠點,蘇國海軍在西印度洋的存在就能從“短期靠港”變成“常態化巡航”。
當天晚上,尼赫魯在總理府設宴,長餐桌,燭光,銀餐具。
曉夫坐在尼赫魯右手邊,兩人隔著翻譯聊了將近三個小時。
曉夫開場就拋出了一個讓尼赫魯無法拒絕的話題——果阿。
“果阿是葡萄牙殖民主義的最後據點之一。印度是一個偉大的文明古國,不應該容忍殖民者在自家門口插著外國國旗。
蘇國完全支援印度收複果阿的正當要求。如果印度需要幫助,不論是外交上的聲援,還是物資上的援助,蘇國都願意提供。”
尼赫魯端著酒杯的手停了一下,他當然知道曉夫不是白說這番話的。
果阿問題在國際上並冇有太多支援者,美國跟葡萄牙是北約盟友,英國跟葡萄牙有舊交,法國在北非自己就是殖民者,誰都不願意替印度說話。
曉夫在公開場合明確支援印度收複果阿,已經是明目張膽的說自己看中了果阿了。
尼赫魯能白要蘇國的支援而完全不付出代價嗎?
曉夫在等他回答的那幾秒裡,已經把下一句話準備好了。
“尼赫魯同誌,蘇國願意向印度提供一筆長期貸款,具體數額由雙方技術人員協商,用於果阿的戰後重建和當地人民安置。
我們還可以派出工程隊伍協助印度在果阿建設港口設施,讓這個飽受殖民統治的地區重新煥發生機。”
港口設施,曉夫把這句話夾在重建援助裡,聽上去像是順帶的善意。
但整個晚餐桌上,隻有尼赫魯真正聽懂了這兩個字的全部重量。
蘇國人要用重建果阿的名義,把錢和工程人員送到印度西海岸,然後在那裡留下一座深水港的底子。
底子一旦打下,後續的合作就順理成章了。
這個過程也許需要年,但曉夫不著急,他不差這點時間。
今晚他要的隻是把“港口設施”這個詞嵌進尼赫魯的腦子裡,讓它種下根。
晚宴結束後,尼赫魯回到自己的書房,一個人在窗前站了很久。
他是搞了多年非暴力運動的政治家,他太清楚這一套“順帶”的措辭意味著什麼。
曉夫冇有威脅他,冇有逼迫他,隻是把蘇國的影響裝在一個名為“援助”的禮盒裡,笑眯眯地捧到他麵前,等他自己打開。
而他打開的每一個禮盒,都會讓印度離那根不結盟的旗杆更遠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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