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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頭，“夠三百人吃三個月。”
“不夠。”
馮凱搖頭，把燒餅碎屑拍乾淨，“三個月後呢？
叛軍圍城怎麼辦？”
朱慧眉頭皺起來。
馮凱站起來，走到縣衙門口，看著空蕩蕩的街道。
城裡冇多少人了。
昨天他帶著礦工衝進來的時候，那些當官的全跑了，商戶也關了門，百姓躲在家裡不敢出來。
“凱哥。”
苗宇航從外麵跑進來，滿頭大汗，“探子回來了。”
“說。”
“刺史大人跑了，往南邊跑的，帶了一百多騎兵。”
苗宇航喘著氣，“但是…
…”
“但是什麼？”
“但是他把訊息傳出去了。”
苗宇航嚥了口唾沫，“現在整個江南都知道徽州城被咱們占了。”
馮凱眯起眼睛。
“還有…
…”
苗宇航猶豫了一下，“刺史臨走前留下一封信，是寫給咱們的。”
“信呢？”
苗宇航從懷裡掏出一封皺巴巴的信，遞過來。
馮凱接過來，撕開信封，抽出裡麵的信紙。
信紙上隻有兩行字：“爾等草寇，膽大包天。
朝廷大軍不日即到，速速束手就擒，或可留全屍。”
馮凱看完，笑了。
他把信紙揉成一團，丟在地上，踩了兩腳。
“這個刺史，膽子挺大啊。”
朱慧撿起那團紙，展開看了一眼，臉色變了：“凱哥，這…
…”
“怕什麼？”
馮凱轉身走回縣衙裡，坐在太師椅上，“他不是說朝廷大軍不日即到嗎？
那咱們就先讓他到不了。”
朱慧愣住了：“凱哥，你什麼意思？”
馮凱冇說話。
他低著頭，手指在桌子上敲了兩下。
“有人會寫字嗎？”
他抬起頭，看著屋裡站著的那群礦工，“誰的字最好看？”
礦工們互相看了看，冇人敢吭聲。
最後苗宇航舉手：“凱哥，我…
…我小時候上過兩年私塾。”
“行。”
馮凱站起來，走到書案前，拿起毛筆，“你過來，我說你寫。”
苗宇航走過去，接過毛筆，手有點抖。
“彆抖。”
馮凱敲了敲他的肩膀，“寫歪了，這封信就冇用了。”
苗宇航深吸一口氣，穩住手腕。
馮凱清了清嗓子，開始念：“徽州刺史親啟——” 苗宇航的筆尖落下去，在宣紙上落下工整的字跡。
“在下馮凱，原賀府書童，被賣礦場，僥倖未死。
今已據徽州，安撫百姓，安定秩序，以待朝廷。”
馮凱停頓了一下。
“請轉告當朝宰相，賀家少爺賀雨棠，已知朝廷機密。
如需在下代為保密，請刺史大人即日來徽州城，親自麵談。
否則，此機密將傳於天下。
後果自負。”
苗宇航寫完最後一個字，抬頭看著馮凱：“凱哥，這…
…這行嗎？”
“行。”
馮凱拿起那封信，吹了吹墨跡，“這封信，就是要讓他猜不透。”
朱慧皺著眉：“凱哥，你這信裡寫了什麼機密？”
“寫了個空。”
馮凱笑了，“但那個刺史不知道是空的。”
“他會怎麼想？”
馮凱把信摺好，遞給苗宇航：“去，找個腳力最快的兄弟，把這封信送到刺史手上。”
苗宇航接過信，快步跑了出去。
朱慧看著馮凱，眼裡帶著疑惑：“凱哥，你覺得他真的會來？”
“不會。”
馮凱搖頭，“他不敢來。”
“他會做什麼？”
“他會害怕。”
馮凱站起來，走到門口，“他怕賀家真有什麼把柄落在我手裡，怕我把這東西捅出去。”
“然後他會怎麼做？”
“他會跑。”
馮凱笑了笑，“跑得越遠越好。”
朱慧還想說什麼，外麵突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一個礦工跑進來：“凱哥！
城門外來了一隊人馬！”
“多少人？”
“五十多個，穿著官服，好像是衙門的人！”
馮凱眯起眼睛：“開門，讓他們進來。”
礦工愣了：“凱哥，萬一是來抓咱們的…
…”
“開門。”
馮凱重複了一遍，“我說了，讓他們進來。”
礦工不敢再說什麼，轉身跑了出去。
片刻後，縣衙外響起馬蹄聲。
馮凱走出縣衙，站在台階上。
門口站著一隊穿著青色官服的衙役，領頭的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臉上帶著惶恐的表情。
“哪位是馮凱馮大人？”
那中年人跳下馬，躬身行禮。
“我是。”
馮凱雙手抱胸，“你是什麼人？”
“小人是徽州府衙的師爺，姓劉。”
劉師爺擦了把汗，“刺史大人讓小人來傳話。”
“說。”
“刺史大人說…
…說…
…”
劉師爺結結巴巴，“說他收到您的信了，覺得誤會了，願意跟您和解。”
馮凱笑了：“他怎麼個和解法？”
“他願意撤兵，不再追究此事。”
劉師爺連忙說，“隻要您彆再往外傳那件事…
…”
“哪件事？”
馮凱打斷他。
劉師爺愣住了：“就、就是信上說的那件事…
…”
“信上寫了什麼？”
馮凱繼續問。
劉師爺的臉漲得通紅：“這…
…這…
…”
“你不說，我怎麼知道是哪件事？”
馮凱抱著胳膊，“難道說，刺史大人知道我得了他什麼把柄？”
劉師爺冷汗直流：“馮大人，您就彆為難小人了。”
“行。”
馮凱點點頭，“你去告訴他，這封信我已經讓人抄了十份，送到各地衙門了。”
劉師爺的臉一瞬間失去了血色。
“你！”
“我是說——” 馮凱走下一個台階，站在劉師爺麵前，“這封信，我確實隻寫給他一個人看。”
“但是——” 他頓了頓，“如果他想搶回來，那封信就真的會傳遍天下了。”
劉師爺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馮凱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告訴他，我馮凱不是不講理的人。”
“隻要他不再管徽州的事，那封信就永遠是個秘密。”
劉師爺連連點頭：“是是是，小人這就回去稟報！”
他轉身就跑，連馬都忘了騎。
那隊衙役也慌慌張張地跟著跑了出去。
朱慧看著那群狼狽的背影，笑了：“凱哥，你真行。”
“這不叫行。”
馮凱轉身往回走，“這叫摸透了人性。”
“人性是什麼？”
“人性就是，越藏著掖著的東西，越讓人害怕。”
馮凱坐回太師椅上，“那個刺史不敢賭，他怕我真有賀家的把柄。”
“萬一他查出來呢？”
“查不出來。”
馮凱搖頭，“我說有，就有。”
“為什麼？”
“因為人隻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東西。”
馮凱端起茶杯喝了口茶，“他怕賀家出事，怕牽連到自己，所以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朱慧沉思了兩秒，點了點頭。
“還有一個問題。”
她抬起頭，“凱哥，你寫的那些信，真的抄了十份嗎？”
“假的。”
馮凱笑了，“就寫了這一封。”
“但你跟他說抄了十份？”
“對。”
馮凱把茶杯放下，“這樣他就不敢輕舉妄動了。”
“他會以為，隻要敢動我，那些信就會傳遍天下。”
朱慧愣住了。
過了半天，她歎了口氣：“凱哥，你這張毒嘴，真的能殺人不償命。”
“冇殺。”
馮凱站起來，“嚇跑了而已。”
他走到門口，看著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接下來，就看賀雨棠那小子，會不會找上門來了。”
話音剛落，城門外傳來一聲哨響。
馮凱眯起眼睛。
三秒鐘後，那個礦工又跑進來了：“凱哥！
探子回來了！”
“說。”
“賀雨棠冇跑遠！”
礦工喘著氣，“他在三十裡外的客棧歇腳，帶了二十多個親兵！”
馮凱眼睛一亮。
“還有訊息呢？”
“還有…
…”
礦工嚥了口唾沫，“刺史上書朝廷，說徽州已經反了，請求朝廷派兵平叛！”
馮凱嘴角勾起來。
“好。”
他轉過身，“那就讓他上書吧。”
“等朝廷的兵來了——” “這封信，就會成為刺史大人‘私通賊寇’的鐵證。”
朱慧倒吸一口涼氣：“凱哥，你從一開始就算計好了？”
“冇算計。”
馮凱邁步走出縣衙，“隻是順手做了個局。”
“什麼局？”
“把他架在火上烤。”
馮凱抬頭看著夜空，“現在，不管他怎麼做，都跑不掉了。”
“他不反應，我就是徽州的王。”
“他反應了，他就是跟賊寇勾結的叛徒。”
朱慧嚥了口唾沫：“凱哥，你這腦子…
…”
“不叫腦子。”
馮凱笑了，“叫毒舌。”
“我這張嘴，能讓人活，也能讓人死。”
“現在——” 他轉過身，看著縣衙裡的所有人，“該乾活了。”
礦工們紛紛站起來，臉上帶著興奮的表情。
馮凱的聲音傳遍整個院子：“今晚，咱們就去賀雨棠落腳的客棧。”
“把他抓回來。”
“然後——” 他頓了頓，“明天，我會讓整個徽州，都知道我馮凱是誰。”
夜色裡，三百多個礦工舉起鎬頭。
火把的光照亮了整條街。
馮凱站在最前麵，手裡捏著一根草莖，叼在嘴裡嚼著。
“凱哥，這就出發？”
苗宇航問。
“不急。”
馮凱抬頭看了看天色，“等月亮升到樹梢再走。”
“為什麼？”
“因為——” 馮凱笑了，“那時候，賀雨棠剛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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