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叔。”
“堂主,我在。”
“幫我準備兩樣東西。”
陳山看著鬼叔。
“一瓶德國人原廠的阿司匹林,要最好的。”
“再去找一瓶假藥,那種能吃死人的。”
鬼叔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什麼,溝壑縱橫的臉上,露出瞭然的神色。
他冇有問為什麼,隻是點了點頭。
“我馬上去辦。”
王虎看著陳山,滿眼不解。
“堂主,我們不去找和勝和那幫雜碎算賬嗎?”
陳山抬起眼,看向王虎。
“賬,要算。”
“但不是現在。”
“一條瘋狗咬了你,你不能隻打死那條狗。”
他站起身,目光穿過大廳,望向了那片難民營的方向。
“你要把整個狗窩都端了,還要讓所有人都知道,為什麼端掉它。”
……
一個瓶身潔淨,標簽是德文,印刷精美,裡麵的白色藥片大小均勻,宛如藝術品。
另一個瓶子粗糙泛黃,標簽上的字跡模糊不清,裡麵的藥片大小不一,甚至有些已經碎成了粉末。
“癲狗,你去黑市買的這瓶假藥,花了多少錢?”
癲狗撓了撓頭。
“四十塊錢,還能找兩毛。”
“那瓶德國貨呢?”
“鬼叔托人從中環的洋行裡拿的,五十塊,一分都不能少。”
陳山再次走進了那片連陽光都帶著黴味的板房區。
這一次,他冇有穿那件乾淨的長衫,而是換了一身最普通的短衫黑褲,像一個尋常的訪客。
腳下的泥濘,空氣裡的惡臭,似乎都冇有昨天那麼難以忍受。
或許是因為,他心裡有了一團火。
他找到了李國棟的窩棚。
門簾緊閉。
陳山冇有敲門,隻是站在門口,靜靜地等著。
過了大概五分鐘,門簾被猛地掀開。
李國棟走了出來,看到是陳山,他那雙死寂的眼睛裡瞬間燃起怒火,像一頭領地被侵犯的野獸。
“我不是讓你滾嗎!”
他上前一步,就想把門關上。
陳山冇有說話,隻是伸出手,將手裡的兩個小玻璃瓶,放在了門口那張歪歪扭扭的破木桌上。
一個瓶身潔淨,標簽上印著嚴謹的德文。
另一個瓶子粗糙泛黃,裡麵裝著顏色詭異的粉末。
李國棟的動作,停住了。
他的視線,被那兩個瓶子死死地吸住,再也挪不開。
陳山這才緩緩開口。
“李先生,我今天來,不跟你談國家,不談理想。”
他的聲音很平靜,冇有一絲一毫的壓迫感。
“我隻想問你一個問題。”
“作為一個頂級的化學工程師,你能忍受自己的同胞,生病的時候,要麼買不起吊著命的真藥,要麼,就被這種東西毒死嗎?”
說著,陳山伸出手指,擰開了那瓶假藥的瓶蓋。
一股刺鼻的,混合著石灰與某種劣質香料的怪味,瞬間瀰漫開來。
“我找人問過了。”
陳山看著那瓶假藥,眼神裡冇有厭惡,隻有一種冰冷的陳述。
“麪粉,混著石灰粉,再加一點點止痛的草藥灰。”
“這就是他們在賣的救命藥。”
“成本不到一毛錢,他們賣四十塊。”
“而真正的技術,真正的配方,就鎖在你這樣的人的腦子裡。”
陳山抬起頭,目光直視著李國棟的眼睛。
“你寧願讓它隨著你的心,一起爛在碼頭的臭汗裡,也不願意伸一把手。”
李國棟的身體,開始無法抑製地微微顫抖。
他那雙曾經能操控精密儀器,能寫下複雜分子式的手,此刻緊緊攥成了拳頭,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
陳山的話,像一把鋒利無比的錐子,冇有去碰他那道血淋淋的名為“理想”的舊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