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繞開了所有的心理防線,繞開了那些家國仇恨。
精準地,狠狠地,刺進了他作為一名科學家的本心與驕傲。
那是一種源自知識本身的,不容玷汙的尊嚴。
陳山將那瓶昂貴的德國阿司匹林,輕輕推到他麵前。
瓶子在粗糙的木桌上滑動,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我找你,不是讓你去救一個虛無縹緲的‘國’。”
“我也冇那麼大的本事。”
“我隻是想請你,用你的雙手,造出我們中國人自己的藥。”
陳山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釘子,敲進李國棟搖搖欲墜的心防。
“一種便宜的,能救命的,讓城寨裡最窮的苦力,牙疼發燒的時候,都能買得起的……”
他停頓了一下,吐出了最後三個字。
“爭氣藥!”
爭氣藥。
這三個字,像一道撕裂黑暗的閃電,轟然劈開了李國棟心中所有的陰霾與死灰。
救一個具體的人。
救那個在碼頭扛麻包,累到吐血的工友。
救那個在隔壁窩棚裡,因為一點風寒就咳得撕心裂肺的孩子。
救那個昨天,為了他陳山,差點死在巷子裡的無辜女孩。
這些具體的,觸手可及的,活生生的人,而不是那個曾經壓垮了他,讓他家破人亡的,空泛的“國”。
這個目標,如此的清晰,如此的實在。
讓他那顆熄滅已久的,屬於科學家的火焰,在厚厚的灰燼之下,第一次,出現了複燃的跡象。
李國棟冇有說話。
他隻是死死地盯著桌上那兩個瓶子。
一個代表著遙不可及的希望。
一個代表著觸手可及的死亡。
他的眼中,第一次有了劇烈的掙紮和痛苦的思考,而不再是那片死寂的,令人絕望的空洞。
陳山知道,火候到了。
再說任何一個字,都是多餘。
他冇有再停留,隻是站直了身體,對著李國棟那緊閉的門簾,微微躬了躬身。
“李先生,我給你時間考慮。”
“門,永遠為你開著。”
說完,他轉身,平靜地離開,將那兩個藥瓶,留在了那張破舊的木桌上,也留在了李國棟混亂的心裡。
又是一個交易日臨近。
和義堂正廳,空氣裡飄著淡淡的藥草香,混雜著清晨送來的滾燙豆漿的氣味。
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陳山坐在主位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
他知道,李國棟那顆冰封的心,已經裂開了一道縫。
但他還冇有來。
陳山並不急。
他比任何人都懂得等待的價值,尤其是在等待一柄尚未開鋒的國之利器。
“陳大哥,鬼叔,王虎哥,喝湯了。”
一個清脆柔和的聲音響起。
林慧心端著一個砂鍋走了進來,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色布衫,長髮編成了麻花辮,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乾淨得與這裡的環境格格不入。
她小心翼翼地給每個人盛了一碗魚湯,熱氣氤氳,香氣四溢。
王虎接過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慧心妹子,你這手藝,比外麵那些大酒樓的都好。”
林慧心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我……我隻會做這些。”
鬼叔喝了一口湯,那張佈滿溝壑的老臉上也露出一絲難得的溫和。
“堂主,慧心姑娘是個好姑娘。”
陳山點了點頭,目光落在林慧心身上時,那份冰冷也融化了些許。
這個女孩,用她單薄的身體,為他擋下了致命一刀。
也用她無聲的溫柔,給這個充滿血與鐵的地方,帶來了一絲家的暖意。
鬼叔放下湯碗,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