癲狗一把扶住了她。
“阿婆,小心點。”
老婦人嚇得臉色發白,連連擺手。
癲狗撓了撓頭,轉身對著手下吼道。
“都他媽長點眼睛!彆撞到街坊!”
吼聲依舊粗魯,但話裡的意思,卻讓周圍的居民聽得清清楚楚。
最嚴厲的,還是新成立的“內務部”。
一個跟了和義堂多年的老油條,習慣性地去一家粉麵檔吃“霸王餐”。
還冇等他筷子拿起,就被兩個戴著紅袖章的漢子架走了。
當天下午,在和義堂的地盤中心,他被當眾執行了堂規。
三刀。
不致命,但皮開肉綻,足夠他躺上一個月。
癲狗站在旁邊,對著所有圍觀的幫眾,冷冷地宣佈。
“堂主有令。”
“誰再敢欺負街坊,就不是三刀那麼簡單了。”
“是沉海。”
自此,和義堂的地盤內,再冇人敢恃強淩弱。
城寨裡的其他幫派,都在看笑話。
“和記”的老大肥彪,在他那煙霧繚繞的麻將館裡,對著手下們嘲諷。
“那個陳山,是不是腦子壞掉了?放著錢不賺,去掏大糞?”
“我看他不是想當老大,是想當保長!”
手下們鬨堂大笑。
他們覺得,和義堂這是自尋死路。
但他們冇看到,越來越多的城寨居民,在路過和義堂的人時,不再是低頭躲避,而是會試探著,點一點頭。
他們也冇看到,那個曾經在難民營修鐘錶的方師傅,已經被陳山請進了新成立的“修械所”,成了總教頭。
一個瘸腿的,曾經在兵工廠做過炮匠的男人,主動找到了鬼叔,說自己會調配火藥。
越來越多有手藝,卻被時代拋棄的人,開始向和義堂靠攏。
他們要的不是錢。
他們要的,是一個能安穩做事,能被人當人看的地方。
和義堂,正在悄然變成這樣一個地方。
……
蘇晚晴帶著一個醫療箱,再次走進九龍城寨時,她以為自己走錯了路。
空氣裡那股熟悉的腐臭味,淡了許多。
腳下的路麵,不再是坑坑窪窪,汙水橫流。
巷子兩旁,原本堆積如山的垃圾,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牆角還擺放著嶄新的沙桶,上麵用紅漆寫著“救火”兩個字。
她看到一群孩子,在巷子裡追逐打鬨,臉上是她從未在這裡見過的,無憂無慮的笑容。
當她走到和義堂的堂口時,更是被眼前的景象衝擊得說不出話。
幾十個漢子,正光著膀子,盤腿坐在地上。
陳山站在他們麵前,不是在訓話,而是在教他們認字。
黑板上,寫著幾個歪歪扭扭的大字。
“我們,和義堂,中國人。”
陽光從城寨建築的縫隙裡照下來,灑在陳山身上,也灑在那些努力挺直腰桿,跟著唸書的漢子們身上。
這一刻,蘇晚晴感覺自己看到的不是一群黑社會。
而是一所最簡陋,卻也最充滿希望的學校。
陳山看到了她,停下了講課,走了過來。
“蘇醫生,你來了。”
蘇晚晴看著他,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陳堂主,你……”
她想問,你到底想做什麼。
但話到嘴邊,卻又問不出口。
陳山似乎知道她在想什麼。
“築巢而已。”
“鳥要築巢,人也要。”
“先把自己的窩搭結實了,才能不被風雨吹垮。”
他指了指那些正在等待培訓的兄弟。
“他們,就拜托蘇醫生了。”
蘇晚晴看著那些眼神裡帶著敬畏和期待的漢子,深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
她的內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
深夜。
鬼叔在昏黃的燈光下,展開了一張信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