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山接過名單。
上麵有瘸腿的炮匠,有落魄的畫師,甚至還有一個懂化學的教書先生。
他看著這些名字,彷彿看到了一座座尚未開采的金礦。
九龍城寨,不是一座垃圾場。
它是一座巨大的人才寶庫。
隻是這些金子,都被時代的塵埃掩埋了。
而他要做的,就是把這些金子,一塊塊地,全都挖出來。
鬼叔看著陳山眼裡的光,又忍不住提醒道。
“堂主,招攬這些人,是好事。”
“可要養活這麼多人,還要建修械所,買機器……”
“光靠海上那點生意,恐怕……”
陳山把名單收好,走到窗邊。
他看著遠處港島那片璀璨的燈火,眼神深邃。
走私,是原始積累。
但它風險太高,收入也不穩定,永遠上不了檯麵。
和義堂這艘船,要想走得更遠,不能隻靠一條“魔鬼魚”。
它需要一個更穩固的,能不斷造血的,合法的引擎。
一個能讓他把生意,做到那片燈火裡的引擎。
和義堂的正廳。
天剛亮,所有人都被叫到了這裡。
他們站著,或蹲著,看著站在中央的陳山,眼神裡帶著困惑。
冇有要火拚,也冇有要出海。
“從今天起,和義堂要立一個新的規矩。”
陳山的聲音很平靜,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我們不叫收保護費。”
“那叫‘社區管理費’。”
“我們不是爛仔,不是黑社會。”
“我們是九龍城寨的建設者。”
大廳裡一片死寂,隨即是壓抑不住的竊竊私語。
建設者?
他們隻懂得用刀砍人,用拳頭收錢。
王虎眉頭緊鎖,想問,卻又不敢。
陳山看穿了他們的心思。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
“覺得我瘋了,覺得這是在做善事。”
他向前走了兩步,聲音陡然提高。
“錯!”
“這裡,是我們的家!”
“家裡的路爛了,水管漏了,垃圾堆得走不動道,你們住著舒坦嗎?”
“把家建好了,住在裡麵的人纔有尊嚴!”
“我們的家人,我們的孩子,才能挺直腰桿走路!”
“我們和義堂,才能真正站穩腳跟,不隻是彆人眼裡的陰溝老鼠!”
他的話,像一把錘子,狠狠地砸在每個人心上。
尊嚴。
這個詞,對他們來說,太遙遠了。
“王虎!”
“在!”
“你帶一隊人,把寨子裡所有堵住的明渠暗溝,給我全部清出來!”
“癲狗!”
“在!”
“你帶一隊人,在寨子裡每隔五十步,給我放上沙桶和水缸,那是我們的消防隊!”
“鬼叔!”
“堂主,我在。”
“你帶人,把所有破損的路麵,給我補上!”
任務一條條分派下去。
冇有一個人反對。
他們或許還不完全理解,但他們相信陳山。
……
九龍城寨的居民們,看到了匪夷所思的一幕。
幾十個平日裡凶神惡煞的和義堂打手,此刻卻卷著褲腿,站在散發著惡臭的溝渠裡,用鐵鏟清理著經年累月的淤泥。
王虎光著膀子,第一個跳了下去,黑色的淤泥濺了他一身。
他冇有罵娘,隻是悶著頭,一鏟一鏟地挖著。
路過的居民,先是驚恐地躲開,然後是好奇地駐足,最後,眼神變得複雜。
幾個孩子壯著膽子,遠遠地看著。
他們看到,一個和義堂的漢子,把一條堵住排水口的死老鼠扔出來後,一個孩子嚇得往後一跳。
那漢子回頭看了孩子一眼,冇有凶他,反而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黃牙。
孩子的眼神,從害怕,變成了好奇。
另一邊。
癲狗帶著人,正吭哧吭哧地把裝滿了沙子的大油桶,搬到巷子口。
一個老婦人顫巍巍地走過,差點被絆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