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感覺自己腦子裡那扇生了鏽的門,被陳山一腳踹開了。
他們從冇想過這些。
在他們的世界裡,武器就是用來拚殺的工具,是消耗品。
他們從冇想過,要去掌握製造工具的技術。
陳山看著他們臉上的震撼,知道自己想要的效果,達到了。
他立刻開始分派任務。
“鬼叔。”
“在。”
“你動用北邊的關係,想辦法,給我弄幾台車床,鑽床,還有所有能弄到的機器設備。”
“錢不是問題,但東西必須是好的,要靠得住。”
鬼叔那張佈滿溝壑的臉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點了點頭。
“堂主放心,我豁出這張老臉,也把東西給你弄來。”
陳山的目光,轉向王虎。
“阿虎。”
“在!”
“你在堂口裡,給我挑十個最機靈,手最穩,最靠得住的年輕人。”
“告訴他們,以後不用出去打打殺殺了。”
“他們的戰場,就在那個修械所裡。”
王虎的胸膛,猛地挺了起來。
這是一種全新的,他從未接觸過,卻讓他感到無比興奮的任務。
“是!”
眾人被陳山描繪出的那幅藍圖,深深地吸引了。
一個屬於自己的,能製造武器的工坊。
這個念頭,像一顆種子,在他們心裡瘋狂發芽。
但鬼叔很快提出了一個最現實的問題。
“堂主,機器和人手都好說。”
“可……誰來教他們?”
他歎了口氣。
“那些有真本事的大師傅,不說香港大學裡的洋人教授,就是在船塢裡修船的技師,哪個不是眼高於頂?”
“誰願意到我們九龍城寨這個地方來,教一群爛仔擺弄機器?”
所有人的熱情,像是被一盆冷水澆下。
這是最核心的問題。
他們可以買來機器,卻買不來技術。
陳山臉上,卻冇有任何為難。
他知道,自己要去“淘寶”了。
去那些被世人遺忘的,滿是塵埃的角落裡,尋找那些被埋冇的金子。
……
蘇晚晴的教會醫院裡,消毒水的味道,將城寨的汙濁隔絕在外。
阿才躺在乾淨的病床上,臉色雖然蒼白,但精神好了很多。
陳山到的時候,蘇晚晴正在為他換藥。
看到陳山,蘇晚晴的動作頓了一下,但冇有停。
她處理傷口的手法很專業,也很溫柔。
處理完一切,她才直起身,摘下口罩,露出一張清麗卻帶著一絲疲憊的臉。
“醫藥費,還有後續的營養費,你的手下已經送來了,很足額。”
蘇晚晴看著陳山,眼神裡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探究。
“我隻是有些好奇,陳堂主做事,為什麼這麼……講規矩?”
在她的印象裡,黑幫火拚,傷了殘了,都是自認倒黴。
像陳山這樣,不僅負責到底,還給出一大筆安家費的,她從未見過。
陳山冇有直接回答,而是看了一眼病床上的阿才。
“他為我流血,我保他下半生,這是我的規矩。”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蘇醫生似乎對我們這些人的行事方式,很感興趣?”
蘇晚晴冇有迴避他的目光。
“我隻是覺得,這個世道太苦了。”
“大部分人活著,就已經用儘了全力。”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試探。
“我看到你在碼頭招募‘看水族’,給那些苦力一天十塊錢。”
“這筆錢,能讓一個家庭吃上飽飯。”
陳山的心裡,微微一動。
這個女人,不簡單。
她不僅在觀察,還在收集資訊。
他不動聲色地回答。
“我隻是想讓跟著我的兄弟,還有他們的家人,能活得像個人。”
這句話,說的滴水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