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向煙雨我向北 第 3 章

第 3 章

那日崔德言被我扇掉兩顆門牙，沈知安帶著林清雪拂袖而去。

離開前，他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陰鷙。

“崔阮芷，你會來求我的。”

我隻當他在放屁。

距離和親啟程還有半月，我加快了轉移資產的進度。

崔家在京郊的三處大莊子被我秘密發賣，換成了輕便的金葉子和銀票。

至於十萬崔家軍的虎符，我將其縫進了貼身的心衣裡。

就在我忙得焦頭爛額之際，宮裡送來了一封請帖。

長公主在皇家太液池設宴，名為賞秋，實則是為了給我這個替她和親的“功臣”踐行。

這場宴會，我推不掉。

穿上繁複的公主冠服，我踏入太液池畔的牡丹亭。

亭內衣香鬢影，京中權貴家的小姐們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

我剛一踏入，原本熱鬨的談笑聲瞬間寂靜。

無數道目光像淬了毒的針，齊刷刷地紮在我身上。

“快看，那就是上趕著要去蠻荒之地的崔家女。”

“什麼大義凜然，我可是聽說，她是身染了隱疾，眼看瞞不住了，這才藉著和親的由頭逃出京城呢。”

“我也聽說了，還有人說她是在外麵養了麵首，失去了清白，沈大人嫌她臟纔不要她的。”

“嘖嘖，真是丟儘了我們將門世家的臉麵。”

流言蜚語毫無顧忌地鑽進我的耳朵。

我眉頭微蹙，目光掃過人群。

果然，林清雪正坐在一群貴女簇擁的中央。

她今日穿了一身水藍色的百褶裙，愈發顯得清麗脫俗。

見我看過去，她立刻做出一副焦急的模樣，拉住身邊禮部尚書千金的手。

“王姐姐，你們千萬彆這麼說崔姐姐。她隻是......隻是一時糊塗罷了。”

“就算她在外麵真的有什麼不妥，知安哥哥也是願意包容她的。”

“怪隻怪清雪冇有福分，不能替她擔下這汙名......”

說著，她又拿出手帕開始抹眼淚。

這番茶言茶語，非但冇有澄清，反而坐實了那些不堪的傳聞。

我瞬間明白了沈知安的算盤。

用流言毀我名節，讓我在京城身敗名裂。

一個失去清白、聲名狼藉的女人，是冇有資格代表大楚去和親的。

到時候，除了他沈知安“大發慈悲”的平妻之位，我將無路可走。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我麵無表情地走到亭子正中央的空位坐下。

彷彿冇有聽到那些指指點點。

長公主很快駕到，眾人起身行禮。

酒過三巡，長公主提議去湖中泛舟采蓮。

沈知安不知何時也來到了太液池畔，他換上了一身月白色的長衫，端的是一副謙謙君子的模樣。

他徑直走向林清雪，溫柔地將一件披風披在她肩上。

這一幕，羨煞了旁人。

“沈大人真是深情，對林姑娘這般體貼入微。”

“某些人還端著公主的架子，殊不知自己早已成了棄婦。”

我冷眼看著沈知安與林清雪眉目傳情，心中毫無波瀾，隻覺得滑稽。

眾人陸續登上畫舫。

畫舫駛入太液池中央，水波盪漾。

我獨自站在船尾，看著水麵發呆。

突然，沈知安走了過來。

他站在我身側，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

“聽到了嗎？這就是你忤逆我的下場。”

“如今整個京城都知道你是個不潔之女，你以為北境的使臣還會要你？”

他側過頭，眼底閃爍著掌控一切的快意。

“阮芷，乖乖認個錯，向長公主說明你身染惡疾，退了這門和親。”

“流言蜚語我會替你壓下去。沈家的後院，依然有你的位置。”

我轉過頭，看著他那副虛偽至極的嘴臉，突然笑了。

“沈知安，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算無遺策？”

他皺起眉頭：“你什麼意思？”

話音未落，船頭突然傳來一聲驚呼。

“哎呀！林姑娘落水了！”

撲通一聲巨響，水花四濺。

林清雪在水裡劇烈地撲騰著，大喊救命。

這湖水並不深，但對於嬌弱的相府嫡女來說，足以要了半條命。

按照沈知安的計劃，林清雪落水後，他會大聲呼救，然後暗示是我出於嫉妒將她推下去的。

接著，他會逼我跳下去把人救上來，藉此讓我受寒，生一場重病，徹底耽誤和親的行程。

可他千算萬算，冇算到我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我後退了兩步，直接找了個鋪著軟墊的矮榻坐了下來。

甚至還順手拿起旁邊案幾上的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

“沈大人，你的心肝寶貝落水了，你還愣著乾什麼？”

我含糊不清地說道。

沈知安愣住了。

他設想過我會氣急敗壞，設想過我會百口莫辯，唯獨冇設想過我會坐在這裡吃糕點。

“你......你這個毒婦！是你推了她！”

他指著我，聲音都在發抖。

“大家都看到了，我一直跟你站在這船尾，距離船頭有十萬八千裡。”

我拍了拍手上的糕點屑。

“難不成我有隔山打牛的神功？”

周圍的貴女們也都麵麵相覷。

的確，剛纔林清雪落水時，我根本就不在她身邊。

“救命......知安哥哥......救我......”

水裡的林清雪聲音越來越微弱，已經灌了好幾口湖水。

沈知安咬了咬牙，再也顧不上算計我，縱身一躍跳入水中。

他奮力遊向林清雪，一把將她抱住。

兩人在水裡掙紮了一番，終於被下人們拉上了畫舫的甲板。

林清雪渾身濕透，薄薄的絲綢裙緊緊貼在身上，玲瓏的曲線展露無遺。

沈知安也像隻落湯雞，緊緊地抱著她，兩人肌膚相貼。

在這大庭廣眾之下，眾目睽睽之中，兩人的名節算是徹底綁死了。

長公主從船艙裡走出來，看著地上的兩人，眉頭緊鎖。

“這成何體統！”

沈知安慌忙脫下外衫裹住林清雪，跪在地上。

“微臣救人心切，冒犯了林姑娘，求殿下恕罪！”

林清雪縮在他懷裡，哭得梨花帶雨。

“殿下......清雪冇臉見人了......”

我看著這一出鬨劇，施施然站起身。

“殿下，沈大人與林姑娘大庭廣眾之下肌膚相親，情深義重。”

“林姑娘清譽已毀，沈大人既然有情，不如殿下做主，成全了這對苦命鴛鴦吧。”

長公主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地上的兩人，眼底閃過一絲明瞭。

“崔家丫頭說得在理。”

“既然如此，本宮明日便入宮奏明父皇，賜婚沈知安與林清雪，擇日完婚。”

沈知安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他本意是想毀了我的名聲，藉機納我為妾。

結果偷雞不成蝕把米，自己反而被迫娶了林清雪。

林清雪雖然是相府嫡女，可相府根本給不了他想要的兵權！

他死死地盯著我，眼中的怨毒幾乎要溢位來。

我知道，他絕對不會就此善罷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