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向煙雨我向北 第 2 章

第 2 章

馬車平穩地駛在京城的長街上。

我挑起車簾，看著外麵熙熙攘攘的人群，胸腔裡那股憋悶了整整一世的濁氣，終於散去了些許。

回到崔府，我冇有片刻停歇，直接將管家和幾個心腹將領召進了書房。

“去把崔家名下的所有田產、地契、商鋪的賬本都搬來。”

“還有，崔家軍在京城各部的暗線名錄，全部分類造冊。”

管家老李愣住了。

“小姐，您這是要做什麼？這些可都是咱們崔家立足的根本啊。”

我端起茶盞，撇去浮沫。

“和親北境，山高水遠。我要帶走崔家所有的底牌。”

老李臉色大變：“和親？聖上當真允了？”

“可是......那沈大人那邊該如何交代？沈大人如今深得聖眷，老爺生前又極看重他，若是他怪罪下來......”

我重重地將茶盞磕在桌麵上。

一聲悶響，讓書房內瞬間安靜下來。

“崔家，什麼時候需要向一個外姓人交代了？”

我冷眼掃過眾人。

“沈知安藉著崔家的勢爬上去，真把自己當崔家的主子了？我告訴你們，從今日起，崔家與沈知安，再無半點瓜葛。”

“誰若是還念著他的好，現在就結了工錢滾蛋。”

幾個將領麵麵相覷，最終都低下了頭。

我雷厲風行地開始清點資產。

崔家世代簪纓，積累的財富龐大得驚人。

前世，我毫無保留地將這些全權交給了沈知安打理。

他用我崔家的錢，去結交權貴，去籠絡朝臣。

甚至，用我崔家的錢，去給林清雪買那價值連城的西域暖玉。

這一世，他休想再從我這裡拿走一分一毫。

直到日落時分，門房匆匆跑來稟報。

“小姐，沈大人來了，還......還帶著相府的林姑娘。”

我筆尖一頓，墨汁在宣紙上暈染開一團黑跡。

“讓他們去正廳等著。”

我故意晾了他們足足一個時辰。

當我換上一身雲雁細錦衣，慢條斯理地走到正廳時，沈知安的臉色已經難看至極。

他坐在主位上，手指煩躁地敲擊著桌麵。

林清雪坐在他下首，正小聲地說著什麼，見我進來，立刻瑟縮了一下，彷彿一隻受驚的兔子。

“怎麼，沈大人這是把崔府當成自己家了，還坐起主位來了？”

我站在廳中央，冇有讓人奉茶的打算。

沈知安站起身，壓下眼底的不耐，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阮芷，你這氣也該消了吧。”

他走過來，從袖子裡掏出一個精緻的檀木盒子，遞到我麵前。

“這是你一直想要的南海珍珠攢絲簪，我托人找了許久才得來這一支。算是給你賠不是了。”

我掃了一眼那支簪子。

成色倒是不錯，隻是款式老舊，分明是京城珍寶閣裡壓箱底的滯銷貨。

前世我也收到過同樣的簪子，當時我還歡天喜地地以為是他精挑細選的。

直到後來我發現，林清雪的髮髻上，插著一整套由西域貢品雕琢的玉簪，價值是這支破珠簪的百倍不止。

“沈大人拿這種打發叫花子的東西來糊弄誰呢？”

我冇有伸手接，反而冷嘲出聲。

沈知安的臉色瞬間僵住，伸在半空的手收也不是，進也不是。

“崔阮芷，你不要得寸進尺。”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裡帶上了幾分高高在上的施恩。

“我知道你在氣什麼。和親的聖旨雖然下了，但隻要我沈知安出麵保你，總有迴旋的餘地。”

“我已經向陛下求了恩典。就算你真的代公主出了京城，我也能在半路將你換下來。”

“到時候，你依然可以嫁進我沈家。雖然不能做正妻了，但我允你平妻之位。”

他說得理所當然，彷彿給了我天大的恩賜。

“這已經是我能為你爭取到的最大體麵了。你彆不知好歹。”

我定定地看著他，彷彿在看一個怪物。

平妻？

我堂堂護國大將軍的嫡女，帶著十萬崔家軍的兵權嫁給他，他卻覺得給我一個平妻之位，是天大的恩賜。

林清雪適時地走上前來，柔聲細語地幫腔。

“是啊崔姐姐，知安哥哥為了你的事，昨夜一宿都冇閤眼。”

她目光怯生生地看著我。

“姐姐若是去了北境那苦寒之地，豈不是要受一輩子的罪？”

“清雪不爭不搶的，隻要能和知安哥哥在一起，哪怕姐姐做正室，清雪做妾室，每天伺候姐姐洗腳端茶，清雪也是心甘情願的。”

她這番話，聽起來是退讓，實則字字句句都在宣示主權。

她在告訴我，沈知安的心在她那裡。

我強忍著胃裡的翻滾，冷冷地看著這對男女。

“說完了嗎？”

我轉身走向主位，拂了拂裙襬坐下。

“說完了就帶著你的破爛滾出去。”

“我堂堂崔家嫡女，和碩公主，需要給你沈知安做平妻？”

沈知安徹底被激怒了。

“崔阮芷！你以為離了我，你還能在京城立足嗎？”

“你這副不識大體的樣子，就算去了北境，也隻會被人折磨致死！”

就在這時，正廳的珠簾被人猛地掀開。

一個留著兩撇八字鬍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進來。

是我那偏房的堂叔，崔德言。

“阮芷！你休得對沈大人無禮！”

崔德言一進來就指著我的鼻子大罵。

“沈大人可是未來的內閣首輔，你怎敢如此怠慢！”

他轉頭換上了一副諂媚的笑臉，對著沈知安連連作揖。

“沈大人息怒，這丫頭自幼被慣壞了，不知天高地厚。下官定會好好教訓她。”

前世，就是這個崔德言，裡應外合，幫著沈知安一點點架空了我在崔府的勢力。

“堂叔這是要教訓誰？”

我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我乃聖上親封的公主，你區區一個五品閒職，也配教訓我？”

崔德言被我噎得老臉漲紅。

“你......你簡直大逆不道！為了爭風吃醋，連崔家的百年基業都不顧了！”

“沈大人肯要你做平妻，那是你上輩子修來的福分。清雪姑娘知書達理，你何不多跟人家學學？”

他苦口婆心地勸著，全是對沈知安的偏袒。

“你若執意要去和親，那就把崔家的兵符和鋪子地契都交出來！崔家絕不會陪你一起去送死！”

狐狸尾巴終於露出來了。

他們以為我去了北境，崔家的家產就是他們的囊中之物了。

沈知安雙手負在身後，嘴角勾起一抹隱秘的得意。

他在等我服軟，等我在孤立無援中向他低頭。

我站起身，慢慢走到崔德言麵前。

“堂叔想要兵符？”

我看著他眼底冒出的貪婪光芒，反手就是一個響亮的耳光。

“啪！”

這一巴掌，我用了十成的力道。

崔德言直接被扇翻在地，嘴角溢位血絲。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碰崔家的兵符？”

我轉身看向沈知安，眼神鋒利如刀。

“你們既然這麼喜歡林清雪，那她就送給你了。”

“至於崔家的一草一木，你們休想沾染半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