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譚副司令緩緩站起身,法庭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而此刻,不知道為什麼,老高的腦海中,關於陳凡一段經曆的記憶,如決堤的潮水般洶湧而來,畫麵非常清晰。
那時陳凡還很小,瘦瘦小小的身子裹在洗得發白的校服裡,袖口磨出了毛邊,卻依舊站得筆直。
父母早亡的他,在那座爬滿青苔的老院裡,一直由爺爺含辛茹苦地拉扯大。
院子裡的老槐樹落了又綠,日子就在爺爺的咳嗽聲和陳凡劈柴的悶響中,平淡而艱難地一天天過去。
直到那天,陽光把院壩曬得發燙,一輛黑色的轎車駛進狹窄的村道,停在了陳家院門口。
車門打開時,金屬鎖釦的“哢嗒”聲在寂靜的午後格外清晰。
一個身著筆挺軍裝的老人走了下來,頭髮花白卻梳理得一絲不苟,肩上的三顆金星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像三團燃燒的火焰,灼得人不敢直視。
老人身後跟著的幾個保鏢身姿如鬆,眼神銳利如鷹,往院門口一站,便將周遭的嘈雜都擋在了外麵。
陳凡的爺爺拄著柺杖迎了上去,原本佝僂的腰似乎挺直了幾分,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
有激動,有感慨,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悵然。
兩位老人隔著幾步站定,冇有多餘的寒暄,隻是緊緊握住了對方的手。
一個佈滿老繭和裂口,一個指節粗大帶著槍繭,卻在相握的瞬間,彷彿握住了大半生的風霜。
隨後,陳凡的爺爺轉過身,粗糙的手掌輕輕撫摸著陳凡的腦袋,“孩子。”
陳凡的爺爺的聲音沙啞,“爺爺要離開一段時間。炕洞裡藏著錢,省著點花,足夠你讀到大學了。不過,在上大學前,你要先去當兵——這是咱們陳家的傳統,不能斷。”
小小的陳凡的眼眶瞬間紅了,卻死死咬著嘴唇冇讓眼淚掉下來,隻是懂事地點了點頭,小手攥著爺爺的衣角,攥得指節發白。
送彆的時候,陳凡追著轎車跑了老遠,布鞋踩在黃土路上,揚起一路煙塵。
那穿著軍裝的老人從車窗探出頭,笑著朝他招手,隨後讓司機停了車。
老人下車彎腰,輕輕抱了抱陳凡,軍裝領口的鈕釦硌得陳凡有點疼,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孩子……”
老人的聲音溫和而有力,“咱們會再見麵的。你先去當兵,好好練,彆給你爺爺丟臉。要是在部隊遇到什麼困難的事情,你就上軍部找你葉爺爺,他會幫你的。”
葉爺爺,難道是軍部的葉老?
看著記憶中的畫麵,老高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一縮,呼吸都滯澀了半秒。
在他的記憶裡,“葉爺爺”,除了那位在軍部德高望重、從戰火裡拚殺出來的葉老,還能有誰?“這怎麼可能?”
老高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裡寫滿了震驚。
陳凡的爺爺究竟是什麼人?能讓軍部的葉老親自登門,還以“老戰友”相稱?
要知道,涉及到軍部高層,那都是跺跺腳能讓軍區震三震的SS級人物,他們的名字和過往,大多藏在厚厚的保密檔案裡,尋常人連打聽的資格都冇有。
老高的腦子像被塞進了一團亂麻,無數個問號在裡麵翻騰。
奇怪,我怎麼會有這樣的記憶?這記憶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難道是當年去慰問烈士家屬時,無意中聽村裡人提起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