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寂靜像塊浸了水的黑布,死死壓在每個人心頭。
小莊站在審判台邊,手腕上的冰涼還冇褪去,耳邊卻突然炸響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不是來押解他的,而是帶著熟悉的、屬於孤狼B組的節奏。
他渾身一僵,幾乎是不敢置信地猛地回頭,視線撞進一雙雙通紅的眼眶裡。
鄧振華的臉漲得通紅,淚水混著怒火往下淌,卻硬是梗著脖子站在最前頭。
老炮平日裡挺直的腰桿此刻微微發顫,可那雙眼眸比任何時候都亮,像淬了火的鋼。
強子依舊沉默,可攥緊的拳頭青筋暴起,指節泛白得嚇人。
史大凡剛哭過的眼睛腫得像核桃,鏡片後的目光卻執拗地鎖著他,帶著一股子豁出去的狠勁。他們就這麼一字排開站在他身後,冇有一句多餘的話,可那姿態分明在說:你不是一個人。
“他冇罪!”鄧振華突然扯開嗓子,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卻帶著震得人耳膜發疼的力道,“他要是有罪,那我是那個女人的男友,更該蹲大牢!”
“來啊,把我也扣上!”
說罷,鄧振華猛地轉頭,狠狠瞪向譚曉琳,那眼神裡的嘲諷幾乎要溢位來,“譚曉琳,偉大的女性光輝啊,你誕生了人類的光輝,照耀法庭,行啊,連我一塊兒審!”
“我該死!我真的該死!”鄧振華說著,聲音突然垮了,帶著哭腔的嘶吼裡全是自我唾棄,“我當初是瞎了眼還是被門夾了?怎麼就看上那種女人了?”
“是我!都是因為我!我害死了我兄弟的女友,我有罪!”說著,他踉蹌著往前衝了兩步,死死站在小莊身邊,“啪”的一聲,一個標準到不能再標準的軍禮砸在額前,淚水順著臉頰往下掉,砸在鋥亮的地板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兄弟,對不起……真的對不起……”他就那麼僵在那兒,手臂舉得筆直,彷彿那不是敬禮,是把自己釘在了贖罪柱上。
這一刻,他真的很恨,就是恨自己當初在訓練場上開的那句玩笑,冇想到那個女人真的就抱住了他……
現在,他更恨自己冇能攔住那個女人的瘋狂,更恨自己眼睜睜看著兄弟被痛苦啃噬,卻連一句像樣的安慰都憋不出來。
那份愧疚像塊燒紅的烙鐵,死死燙在他心口,燙得他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焦糊的疼。
“小莊兄弟。”老炮的聲音突然響起,低沉得像從喉嚨深處滾出來的,他往前邁了一步,粗糙的手掌猛地抓住自己的衣領,“刺啦”一聲,軍裝外套被他狠狠扯了下來,露出裡麵汗濕的體能服。
那身穿了十幾年的軍裝被他毫不留情地摔在地上,銅製的軍徽在燈光下閃著冷光,像在無聲地控訴。
“我對不起你。”老炮的眼眶紅得嚇人,渾濁的淚水在裡麵打轉,卻硬是冇掉下來,“當時我就該讓你開槍的。哪怕跟你一起扛了這罪責,哪怕被軍法處置,也該幫你把馬雲飛那畜生崩了!他該死!早就該死了!”
他抬手抹了把臉,聲音裡帶著破罐子破摔的狠勁,“我這身軍裝,穿了這麼多年,守了這麼多規矩,到頭來卻連自己兄弟都護不住!”
老炮喉嚨滾動,吞了下口水,重重道:“早知道這樣,我當初就不該穿它!脫了這身皮,老子跟你一起上,殺了那狗東西,這才叫兄弟,不是嗎?”
說完,他也挺直了脊梁,對著小莊敬了個禮。隻是那手臂微微發顫,藏不住的悔恨像潮水似的從每一個動作裡湧出來。
他知道自己說這些太晚了,可他必須說,有些債,哪怕用一輩子來還,也得先把虧欠的話說出口。
史大凡緊跟著上前,眼鏡滑到了鼻尖,他卻冇顧上推,隻是紅著眼眶死死盯著小莊,聲音帶著壓抑到極致的顫抖:“小莊,我也對不起你。”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要用儘全身力氣,“當時我就不該抱住你。什麼紀律,什麼規矩,在馬雲飛那種雜碎麵前,狗屁都不是!他不講武德,憑什麼我們要守著那些條條框框?”
“我當時就是腦子被門夾了!被驢踢了!”史大凡猛地捶了自己腦袋一下,鏡片後麵的眼睛裡全是血絲,“我就該跟你一起衝上去,哪怕最後算他死於流彈,哪怕我們都得脫了這身軍裝,也比看著你現在這樣強啊!”
“是我錯了……真的錯了……”他抬手敬禮,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兄弟,對不住。”
強子始終冇說話,隻是默默地走到小莊另一側,往那兒一站,就像一堵沉默的牆。
他什麼都冇說,可那眼神裡的堅定比千言萬語都有力量,要罰一起罰,要扛一起扛,這就是孤狼B組的規矩。
小莊看著眼前這一個個紅著眼眶的兄弟,聽著那些帶著哭腔的道歉,感覺心臟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猛地抬手捂住臉,指縫裡先是溢位壓抑的嗚咽,緊接著,那嗚咽就變成了撕心裂肺的痛哭。他哭得渾身發抖,像個迷路太久的孩子,終於找到了回家的路。
哭著哭著,他突然笑了,那笑聲裡裹著太多東西,委屈,痛苦,憤怒,還有被兄弟護住的滾燙暖意。
笑著笑著,眼淚又洶湧而出,混著笑聲一起砸在地上,砸得人心頭髮顫。
整個審判庭裡靜得隻剩下他的哭聲和笑聲,那些原本議論紛紛的聲音早就冇了蹤影。
所有人都看著這一幕,看著孤狼那幾隊員,看著他們用最笨拙也最滾燙的方式,把一個瀕臨崩潰的兄弟護在中間。
一股悲壯的情緒在空氣裡瀰漫開來,像烈酒一樣嗆得人眼眶發酸。
就在這時,一個沉穩如磐石的聲音突然響起,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所有聲響,像一聲莊嚴的宣誓,在整個審判庭裡迴盪:
“你們,都冇有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