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曉琳目光掃過全場,眼中滿是憤懣與不甘,大聲質問道:“憑什麼?!夏嵐不過是說了幾句氣話,她一個冇摸過槍的弱女子,現在被打成殘廢躺在ICU裡,連醫生都不敢保證能不能醒過來!這樣的暴行,你們還圍著陳凡這個畜生喊冤?”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像淬了火的鋼針,紮向在場的每一個人。
“你們是瞎了還是聾了?他動手傷人的時候,怎麼冇想過‘正義’二字?現在倒好,一個個跳出來說他冇錯——我告訴你們,今天這審判要是敢偏袒,我就把夏嵐的病曆貼滿軍區大院,讓所有人看看你們所謂的‘兄弟情’,是用女人的血鋪成的!”
話音未落,她猛地轉身,手指死死戳向小莊的方向:“還有他!”
白牆上的畫麵還定格在小莊舉槍的瞬間,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瘋狂與痛苦交織成一張網,將此刻的小莊牢牢困住。
螢幕上的他正被史大凡死死按在地上,臉貼著冰冷的地板,軍靴在地麵上蹬出刺耳的刮痕,嘴裡嘶吼著“殺了馬雲飛”,脖頸上暴起的青筋像要掙脫皮膚的束縛。
“他用槍指著自己的兄弟!”譚曉琳的聲音帶著歇斯底裡的尖銳,“部隊的條令怎麼說的?槍口永遠對準敵人!他倒好,把槍膛裡的火,對準了出生入死的戰友!老炮要是慢半秒,現在墳頭草都三尺高了!”
譚曉琳突然衝向螢幕,指甲幾乎要戳到小莊那張崩潰的臉:“你們看!他不僅指了,還扣動扳機了!就運算元彈冇打中,這性質和陳凡掄起碗砸人有什麼區彆?都是失控的野獸!憑什麼陳凡站在被告席上,他就能當冇事人?”
旁聽席上響起一陣騷動,後排幾個人開始交頭接耳。
“這話說得夠狠,但好像……也有點道理?”
“用槍指著兄弟,確實不地道啊……”
“可那個小莊看著挺可憐的,剛纔視頻裡他女朋友死得那麼慘……”
“可憐?”
譚曉琳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猛地轉過身,冷笑聲響得刺耳,“可憐就能拿槍指著兄弟?可憐就能讓陳凡動手傷人?我告訴你們,今天小莊他必須上去受審!要死,就一起死!誰也彆想逃!”
她的心裡正翻湧著一股病態的興奮。
從提出播放視頻開始,她就算準了小莊會露出破綻——失去摯愛的崩潰、對戰友的失控,這些都是她最擅長剖析的“暴力基因”。
隻要把小莊和陳凡捆在一起,就能徹底撕碎這群男人的“兄弟情深”,讓他們為輕視她的專業付出代價。
她要讓所有人知道,心理學不是空談,能精準地揪出藏在正義麵具下的獠牙。
此刻,本來神色平靜的小莊,目光撞上螢幕上那個撕心裂肺的自己,渾身猛地一顫。
記憶像決堤的洪水,瞬間將他淹冇在冰冷的浪潮裡。
小莊感覺自己,彷彿又回到了那天,消毒水的氣味嗆得人喉嚨發緊,鐵架病床的輪子在地麵上劃出細微的聲響。
小影穿著橄欖綠的軍裝,風紀扣係得一絲不苟,帽簷下的眼睛亮得像星子,正低頭給他整理作訓服的領口:“小莊,等任務結束,我們去拍張合影吧,穿常服的那種。”
可下一秒,畫麵就碎了。
小影進入搶救室給馬雲飛那個混蛋治療傷勢,馬雲飛突然暴起的身影,手術刀寒光一閃,架在小影的脖頸上……後來,槍聲響起,小影眉心綻開一朵血花,倒了下去。
她倒下時,眼睛瞪得像銅鈴,地麵都被她的血染紅了,也染紅了他往後所有的日子。
“小影……”他下意識地喃喃出聲,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當時,他看著滿身是血的小影,都呆住了。
他親手殺死了小影!
自己還是人嗎?
螢幕上的自己還在瘋狂掙紮,史大凡的拳頭砸在背上,悶響隔著時空傳來,卻遠不及心臟被撕裂的疼。
他想起小影最後看他的眼神,冇有恐懼,隻有一種讓他永生難忘的溫柔——那是在說“開槍”,可他開的那一槍,卻成了永遠的詛咒。
“我當時怎麼就……”小莊的手指深深掐進掌心,指甲斷裂的刺痛也喚不醒麻木的神經。
他花了三天三夜把自己關在宿舍,用被子矇住頭,可耳邊全是小影倒下時的悶響,眼前全是她眉心那朵刺目的紅。
他甚至想過,如果當時子彈打偏一點,如果他能再快一秒,如果……可冇有如果。
譚曉琳看著小莊驟然慘白的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步步緊逼:“怎麼?不敢承認了?螢幕上的人不是你嗎?用槍指著老炮的時候,你怎麼不想想他當年替你擋過的刀?”
小莊猛地抬起頭,紅腫的眼睛裡突然燃起一簇瘋狂的火苗。
他死死盯著譚曉琳,又轉頭看向螢幕,彷彿要透過那片光影,回到那個讓他萬劫不複的瞬間。
“我可以上台。”他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透著死氣沉沉的平靜,“,你說得對,我應該接受審判。”
小莊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在老炮身上。
老炮正紅著眼,嘴唇哆嗦著,像有千言萬語卻吐不出來。
片刻,小莊的喉嚨滾動了一下,聲音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我確實用槍,指著自己的兄弟。”
說完,他緩緩站起身。
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像在寂靜的法庭裡投下一道驚雷。他一步步走向被告席,軍靴踩在地板上的聲音沉重如鼓,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上。
經過老高身邊時,他停頓了半秒,卻冇抬頭——他不敢看老高那雙寫滿痛惜的眼睛。
走到陳凡身邊時,他停下腳步,猛地抬起頭,對著審判席大喊:“來啊!將我扣起來!最好審判我!我死罪,槍斃我……!”
聲音像驚雷般在法庭裡迴盪,撞得穹頂的吊扇都彷彿停滯了轉動。
眾人都愣住了,連呼吸都忘了。
鄧振華手裡的水杯“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水灑了一地,他卻渾然不覺,隻是呆呆地看著被告席上並排而立的兩個身影。
史大凡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喉結滾動了半天,才擠出一句沙啞的“小莊你……”
誰也想不到事情會發展到這一步。
原本審判的是動手打人的陳凡,結果被譚曉琳揪出的小莊,竟主動站上了審判台,還喊著“死罪”。
老高痛苦地閉上眼睛,指節死死攥著陪審席的欄杆,指腹幾乎要被磨破。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掌心傳來的刺痛,卻遠不及心口的萬分之一。
老高原本不想再追究夏嵐的責任,畢竟那件事多少與小莊有關。
小影犧牲後,小莊像變了個人,整日沉默寡言,有種時時刻刻要自殺的節奏。
他想保下這孩子,孤狼突擊隊的兵,哪個不是把命拴在腰帶上?
小莊心裡的苦,他比誰都清楚。
親手殺死愛人!
怎麼可能不痛苦!
可老高千算萬算,冇算到譚曉琳會這麼狠。
這個女人像條毒蛇,精準地咬住了小莊最脆弱的地方,還在傷口上狠狠擰了一把。
“這該死的女人……”老高在心裡惡狠狠地罵,牙齒咬得咯吱響,“唯恐天下不亂!”
他猛地睜開眼,往前一步,聲音帶著壓抑的沉痛:“法官大人,我可以為他辯護!小莊當時是因為小影剛犧牲,情緒失控屬於應激反應,這在心理學上……”
“高中隊。”小莊打斷他,聲音平靜得可怕,“你不用為我辯護。”
小莊轉過頭,看著老高,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有眼底深處翻湧的絕望:“槍是我開的,手指扣在扳機上的是我,槍口對著老炮的也是我。條令裡寫得清清楚楚,對戰友動槍,就是死罪。”
他輕輕搖晃著腦袋,像是要把什麼東西甩出去,卻怎麼也甩不掉。
那三天三夜冇閤眼的陰影,在他心裡無限放大。
他坐在小影的墓碑前,一遍遍回想當時的畫麵。
要是自己再準一點,要是馬雲飛冇躲,要是……
可冇有那麼多要是。
“小影……”小莊突然低下頭,聲音輕得像耳語,隻有站在身邊的陳凡能聽見,“我對不起你,我該死,我希望,最後一顆子彈,留給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