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曉琳一心想要強行將事情拉回到源頭去解決,她此前並未看過那段視頻,剛纔麵對鄧振華的言辭,她一時難以反駁,用這個辦法最好,這是她的專業,她在行。
一旦剖析出來執法視頻有問題,那麼陳凡絕對逃不掉!
“你休想!”鄧振華怒視著譚曉琳,胸膛劇烈起伏。
“這是正常的程式。”譚曉琳寸步不讓,冷哼道:“你這麼抗拒,難道視頻裡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有你們指揮失誤的證據?”
旁聽席上的議論聲又起,看向小莊和陳凡的眼神多了幾分懷疑。
有人悄悄拽了拽身邊戰友的胳膊:“你說……會不會真的是小莊的問題,結果,陳凡怒髮衝冠,打錯了人?”
“肅靜!”唐浩敲響法槌,“譚曉琳同誌的申請符合程式。”
鄧振華震驚地抬頭,眼裡滿是難以置信:“法官大人!這會毀了小莊的!”
“但……”唐浩話鋒一轉,目光落在小莊身上,“需征得當事人同意。小莊同誌,你是否同意播放緝拿馬雲飛的執法視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小莊身上。
小莊像尊被凍住的雕塑,僵坐在椅子上,手指深深掐進膝蓋的布料裡,指節泛白得幾乎透明。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抬起頭,紅腫的眼睛裡冇有淚,隻有一種死水般的麻木和平靜。
“我同意。”
三個字,輕得像歎息,卻重重砸在每個人心上,激起一圈圈酸澀的漣漪。
鄧振華想衝過去阻止,卻被小莊一個眼神攔住。
那眼神裡冇有責怪,隻有一種“該麵對的終究要麵對”的釋然
譚曉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向陳凡時,眼神裡的挑釁幾乎要溢位來:“希望你的‘正義’,經得住心理學的剖析,對得起身上的軍裝。”
陳凡看著她,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法槌再次落下,沉悶的聲響壓過了所有雜音。
“準備播放緝拿馬雲飛的執法記錄視頻,高中隊長,你那邊準備一下。”
“是。”老高點點頭 走到小莊身邊,寬厚的手掌按在他顫抖的肩膀上低聲道:“小莊,要不你迴避一下?去外麵透透氣,這裡有我們撐著。”
孤狼突擊隊的隊員們都看向小莊,眼裡的擔憂像要溢位來。
誰都知道,小影倒在他槍下的畫麵,是對方心口最不敢碰的疤。
上次在宿舍整理遺物,一張小影的照片從書本裡掉出來,他抱著照片在地上坐了整整一夜,天亮時嗓子已經啞得說不出話。
現在要當眾播放那段視頻,無異於把癒合的傷口重新撕開,再撒上一把鹽。
小莊緩緩搖頭,喉結滾動了兩下,才擠出沙啞的聲音:“不,我看。”
老高歎了口氣,朝史大凡使了個眼色。
史大凡點點頭,轉身快步走出法庭。
冇過多久,他拿著一個黑色硬碟迴來,插進投影儀介麵時,手指不經意間抖了一下。
……
很快,視頻開始播放,可剛播放冇多久,畫麵突然卡頓了一下,隨後猛地跳動,直接跳到了小莊抓著槍,瘋狂咆哮的畫麵。
小莊正抓著一把92手槍,槍身因為他渾身的顫抖而劇烈晃動。
他對著空曠的走廊瘋狂咆哮,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馬雲飛!你出來!我殺了你!我殺了你——!”
“小莊!冷靜點!”老炮衝上去想奪他的槍,卻被他猛地推開,踉蹌著撞在牆上,後腰重重磕在消防栓的金屬介麵上。
小莊猛地轉身,黑洞洞的槍口瞬間對準了老炮。
他的眼睛紅得像要淌血,瞳孔裡佈滿血絲,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野獸:“彆攔著我!誰攔我我殺誰!”
老炮愣住了,看著那離自己胸口不到一米的槍口,嘴唇哆嗦著:“小莊,你看看我!我是老炮啊!我們是過命的兄弟!”
“我知道你是老炮!”小莊嘶吼著,手指已經扣在了扳機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那你讓開!要麼你開槍打死我,要麼讓我去殺了他!”
“砰——!”
槍聲突然炸響,白牆上的光影劇烈震顫了一下。
不是小莊開的槍,是遠處傳來的警鳴槍,卻像一根火柴點燃了炸藥桶。
小莊猛地扔掉槍,抱著頭蹲在地上,發出困獸般的哀嚎,那聲音裡的痛苦像要把五臟六腑都嘔出來。
史大凡撲過去抱住他,把他死死按在地上。
“給我清醒點!”
史大凡紅著眼罵他,拳頭在他背上狠狠砸了一下,“小影要是看見你這樣,能瞑目嗎?啊?!”
“放開我!”小莊在地上瘋狂掙紮,指甲摳著地板,劃出幾道深深的白痕,“鄧振華!史大凡!你們是不是我兄弟?!”
小莊猛地抬起頭,臉上糊滿了淚水和鼻涕,混合著灰塵,像個被全世界拋棄的人。
他看著衝過來的鄧振華,聲音裡的絕望幾乎要把人拖進深淵:“你們給我殺了馬雲飛!殺了他!替小影報仇啊——!”
“停!”譚曉琳突然尖叫一聲,聲音尖銳得像要刺破耳膜。
她指著白牆上定格的畫麵——小莊那張扭曲的臉,眼裡滿是瘋狂的淚水,槍口還對著老炮剛纔站著的方向。
“就這裡!定住!誰也不許動!”
史大凡的手已經按在了暫停鍵上,聽到這話又猛地縮了回去,拳頭攥得咯吱響。
老高的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他往前跨了一步,聲音裡的怒火像要噴出來:“譚曉琳同誌,先把視頻關了!有什麼話等小莊緩過來再說!”
小莊的身體正在劇烈顫抖,像秋風裡的落葉。
他死死盯著牆上自己那張崩潰的臉,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那畫麵像一把鈍刀,正一下下割著他的心臟,疼得他幾乎要窒息,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等他緩過來?”譚曉琳冷笑一聲,突然指向小莊,聲音大得像在喊口號,“等他緩過來,就能掩蓋他用槍指著自己戰友的事實嗎?”
譚曉琳快步走到法庭中央,像個站在講台上的教授,對著所有人道:“從心理學角度看,當一個人將武器對準自己人的瞬間,他的心理已經發生了質變!這叫‘戰友認知障礙合併暴力宣泄傾向’,是典型的犯罪前兆!”
“他和陳凡,根本就是一類人!”譚曉琳猛地指向被告席上的陳凡,又轉手指向小莊,聲音裡的得意幾乎要藏不住,“陳凡用碗砸傷我,他用槍指著老炮——都是情緒失控,都是暴力傾向!憑什麼陳凡站在被告席上,他就能當受害者?!”
旁聽席上瞬間炸開了鍋。
“她這話……好像有點道理?用槍指著戰友,確實太過分了。”
“可當時他剛失去小影啊,換誰能冷靜?”
“再怎麼說,槍也不能對著自己兄弟!這要是在戰場上,就是叛變!”
“譚曉琳這是想把小莊也拉下水啊!夠狠的!”
鄧振華氣得渾身發抖,往前一步指著譚曉琳的鼻子:“你他媽胡說八道什麼!小莊當時是因為小影……”
“因為小影?”譚曉琳立刻打斷他,冷笑道:“因為小影,他就能把槍對準老炮?那陳凡是不是也能說,因為小影,他就能砸傷我?你們這是典型的雙重標準!”
譚曉琳轉向法官席,聲音鏗鏘有力,“法官大人!我請求追加被告!小莊故意用武器威脅戰友,其行為已經構成了違紀甚至犯罪!他必須和陳凡一起,站在審判台上接受審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