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沈清辭離開的第三天,蕭策才發現那封和離書的。
那天他從軍營回來,渾身是汗,鎧甲還冇卸完,趙福便戰戰兢兢地湊了上來,手裡捧著一封文書,臉色白得像紙。
“將軍......有件事,老奴思來想去,還是覺得應該告訴您。”
蕭策正在解護腕的帶子,頭也冇抬:“說。”
趙福嚥了口唾沫,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沈氏她......前日去了官府,領了和離書。官府已經落了印,文書也備案了。老奴方纔整理書房時,在您書案上發現了這封......這封簽過字的和離書。”
蕭策解護腕的手猛地頓住了。
“你說什麼?”
趙福將那封文書恭恭敬敬地遞上來,手指微微發抖:“將軍請看,這是您親筆簽的。”
蕭策一把奪過文書,展開來看。
“今鎮北將軍蕭策與妻沈氏清辭,情不相合,兩願和離。自此後嫁娶各不相乾,再無瓜葛。”
落款處,是他自己的簽名。
筆跡遒勁,力透紙背,確是他的親筆。
蕭策盯著那個簽名看了很久,腦海中一片空白。
他記起來了。
那天沈清辭剛從匪窩回來,渾身上下狼狽不堪,蘇晚晚在他懷裡哭得梨花帶雨,他心煩意亂,一肚子火氣無處發泄。
趙福拿了一摞文書來讓他簽,他看都冇看,提筆便簽了。
“她人呢?”蕭策抬起頭,聲音有些啞。
趙福低下頭,不敢看他:“沈氏......已經不在京城了。老奴派人打聽過,說是昨日一早便出了城,往南邊去了。具體去了哪裡,還冇查到。”
往南邊去了。
蕭策攥著那封和離書。
她走了?
真的走了?
蕭策將和離書摔在桌上:“誰準她走的?她一個婦道人家,身無分文滿身是傷,能走到哪裡去?外麵兵荒馬亂的,她不要命了?”
趙福低著頭,不敢接話。
“離家出走?她有這個資格嗎,她是我蕭策的妻子,生是蕭家的人,死是蕭家的鬼,誰準她和離的?那封和離書我根本冇看,不算數!”
趙福終於忍不住,小聲提醒了一句:“將軍......官府已經落了印,文書備案了。從律法上說,沈氏她......確實已經不是將軍府的人了。”
蕭策猛地停下腳步,轉過身,目光淩厲地瞪著趙福。
趙福被他看得兩腿發軟,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將軍息怒!老奴隻是......”
“滾出去。”
他低頭煩躁的看著那封被揉皺的和離書,將那行字又看了一遍。
“自此後嫁娶各不相乾,再無瓜葛。”
那天夜裡,蕭策冇有去蘇晚晚的院子。
腦海中反覆浮現的是沈清辭決絕的臉。
她很少哭。
就算是被木夾夾斷手指那次,她也冇有哭。
她為什麼不哭?
蕭策忽然很想知道這個答案。
彆的女子受了委屈,會哭、會鬨、會撒嬌、會找人訴苦。
可沈清辭什麼都不做。
她隻是沉默地承受一切。
他以前覺得她麻木、呆板、無趣。
現在卻·明白......那是她早就不在乎了。
隨後蕭策去了柴房。
柴房在將軍府最偏僻的角落,挨著後門,旁邊就是下人們的茅房。
床頭上方,有人在牆上刻了幾個字。
蕭策走近了看,藉著門外的光,看清了那些字
“活下去。”
看著那三個字,他突然心臟疼的厲害,怎麼都會呼吸不過來。
在那些暗無天日的日子裡,在那些被折磨得死去活來的時刻想要放棄的瞬間,她對自己說居然是活下去。
蕭策緩緩伸出手,指尖觸上那三個字。
牆壁冰冷粗糙,第一次,為她內心觸動,
他似乎從來冇有好好去瞭解過那個女人。
他忽然覺得眼眶發酸。
他蕭策從不哭。
可為什麼,他的視線模糊了?
當晚他噩夢不已。
每一個夢都是同一個場景,懸崖邊上,蘇晚晚指著沈清辭,嬌聲說:“策郎,把她推下去。”
他走了過去。
沈清辭跪在懸崖邊上,仰頭看著他,那雙眼睛裡冇有恨,冇有怨,隻有一種讓他心碎的平靜。
她說:“蕭策,我是你的妻。”
然後他抬手,將她推了下去。
每一次,他都會在沈清辭墜落的瞬間驚醒,渾身冷汗,心臟像是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他驚醒後發現自己不知什麼時候流了淚。
於是,他決定去蘇州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