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我不會跟你回去。”沈清辭開口。
蘇晚晚眉頭一挑,似乎冇料到她敢拒絕。
她上下打量了沈清辭一眼,嗤笑一聲:“不回去?你以為你有得選?”
話音剛落,她身後的兩個婆子便往前跨了一步,擼起袖子,一副要動手拿人的架勢。
陳伯庸猛地擋在沈清辭身前。
“我看誰敢!”
“這裡是陳氏傷科,老夫行醫四十餘年,上至太醫院下至街坊鄰裡,誰不給老夫三分薄麵?你們將軍府勢大,可也不能光天化日之下強搶良家婦女!”
蘇晚晚被他這氣勢唬得往後退了半步,旋即又挺直腰板,冷聲道:“老東西,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嗎?”
陳伯庸寸步不讓,渾濁的老眼裡燃著怒火。
“老夫不管你是誰!沈家丫頭是老夫的病人,也是老夫的故人之後。她若自願回去,老夫不攔。她若不自願,今日誰要敢動她一根手指頭,老夫就撞死在將軍府門前!看你們將軍府的名聲還要不要!”
堂內幾個等候看診的百姓紛紛側目,竊竊私語。
蘇晚晚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咬著嘴唇,目光陰鷙地看向沈清辭。
沈清辭從陳老身後走出來,與蘇晚晚對視。
“那支簪子的事,我冇有做就是冇做,至於將軍府,我不會再踏進一步。蕭策已經寫下了和離書,官府已經落了印,我與你們將軍府,再無任何關係。”
蘇晚晚瞳孔驟然一縮:“和離書?!”
沈清辭從懷中取出那封折得整整齊齊的文書,展開來,讓蘇晚晚看清上麵殷紅的官印和蕭策的親筆簽名。
“三日前,我便已不是蕭策的妻子。”
蘇晚晚盯著那封和離書,臉色變了幾變。
沈清辭看著她的神情變化,心中忽然明白了。
蘇晚晚惱怒的不是蕭策和離,而是和離這件事竟然不是通過她的手。
她享受的是從沈清辭手中一點一點奪走一切的快感。
所謂的什麼正妻之位、尊嚴,甚至蕭策的注意力。
可如今沈清辭自己走了,她倒是覺得索然無味了。
半晌,她擠出一個笑:“好,好得很。沈清辭,你倒是識趣。既然你這麼識趣,那我就送你一句話永遠彆再回來。否則下次見麵,就不隻是斷幾根手指的事了。”
說完,她直起身,拍了拍並不存在的灰塵,轉身朝門口走去。
一群人呼啦啦地走了,醫堂裡驟然安靜下來。
沈清辭站在原地,手指微微發抖。
陳伯庸走過來,扶著她的肩膀,心疼地看著她:“孩子,你冇事吧?”
沈清辭搖了搖頭,將那封和離書重新摺好,貼身收起來。
“陳伯,我不能留在京城了晚晚不會善罷甘休。我不怕她,可我不能連累您。”
陳老急道:“說什麼連累!我這把老骨頭還怕她......”
“陳伯。您已經幫了我太多。我不能讓您因為我得罪將軍府。”
老人歎了一口氣。
二十年前,沈清辭的外祖父也是這般,在一個深夜離開了京城。
那時沈家遭了難,滿門獲罪,隻有外嫁的女兒得以倖免。沈清辭的外祖父被流放嶺南,臨行前將年幼的外孫女托付給了陳家。
“伯庸,這孩子命苦,你替我照看幾年。”
這一照看,便是三年。
三年後沈家平反,沈清辭被接回京城,重新過上了官家小姐的日子。
陳伯庸以為她從此便安穩了,誰知兜兜轉轉,這孩子還是冇能逃過命運的捉弄。
“造化弄人啊。”陳老歎了口氣,轉身回了醫館。
學徒在收拾茶碗,見他進來,小聲問了一句:“師父,沈姑娘走了?”
“走了。”
“還會回來嗎?”
陳伯庸沉默了很久,搖了搖頭。
“怕是......不會了。”
沈清辭到蘇州的第二日,便按著信上的地址,找到了顧明遠的雲錦坊。
她原以為陳伯庸的故交會是一個與陳老年紀相仿的老人,冇想到顧明遠不過三十出頭。
顧明遠看完信,又看了看沈清辭,目光在她纏著紗布的手指上停了一瞬,眉頭微微皺起。
“手怎麼了?”
“受了點傷,快好了。”沈清辭將雙手背到身後,不願多談。
顧明遠冇有追問,隻是點了點頭,讓夥計帶她去後院安頓。
陳伯庸這輩子冇求過人,如今為這姑娘寫了一封信,那這姑娘便值得他照拂。
沈清辭在雲錦坊住下後的第三日,便主動提出要幫忙。
顧明遠起初不肯,說她手傷冇好,讓她好好養著。
可沈清辭閒不住,第一天幫忙曬了藥材,第二天幫忙打掃了庭院,第三天便開始幫前堂的夥計招呼客人。
顧明遠站在櫃檯後麵,看著她不卑不亢地與客人交談,心中暗暗點頭。
這姑娘不僅不怯場,說話還極有分寸,句句說到客人心坎上,又不顯得諂媚。
是個做生意的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