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蕭策到蘇州的那天,是個陰天。
“將軍,咱們先去哪裡?”隨從陳虎策馬上前,低聲問道。
蕭策沉默了片刻,從懷裡掏出那封被揉皺又展平的和離書,看了一眼,又塞了回去。
“找一家客棧住下,然後......”去找夫人。”
陳虎愣了一下,冇有多問,領命而去。
他打聽到,沈清辭在一家叫雲錦坊的綢緞莊做事。
打聽到她過得不錯。
身邊還有一個年輕的男人,是沈家蘇州首富家的嫡長子,意外相識,二人結緣。
一來二去關係好了起來,男人待她極好。
那男人經常來雲錦坊,一坐就是一下午,隻為了看她繡花。
蕭策站在雲錦坊對麵的茶樓裡,看著街對麵那間鋪子。
鋪麵不大,但佈置得雅緻,確實是她的做派風格。
蕭策端起茶盞,可不知為何自己的手指此刻居然在微微發抖。
沈清辭正在鋪子裡整理新到的布料。
她一匹一匹地翻看、登記。
顧老闆去了外地進貨,鋪子裡隻有她和碧桃,還有兩個小夥計。
她的手已經完全好了,指骨癒合得很好,活動如常,甚至連疤痕都淡得快看不出來了。
隻是每到陰雨天,斷骨處還會隱隱作痛。
“姑娘,外頭有人找您。看著不像本地人,穿著打扮像是京城來的,腰上還掛著刀呢。”
沈清辭的手微微一頓。
京城來的。
她的腦海中瞬間閃過一個人的影子,又迅速被她壓了下去。
不會是他。
他怎麼會來蘇州?他有蘇晚晚在身邊,有將軍府要打理,有軍營要操練,他怎麼會丟下一切跑到千裡之外的蘇州來?
沈清辭放下手中的布料,深吸一口氣,走到門口。
門外的陽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了眯眼睛,便看到了那個站在台階下的蕭策。
緊緊看著她,眼神複雜。
“清辭。”
在將軍府那三年,他很少叫她的名字。
也從來冇有用這樣輕的聲音,叫過她的名字。
“蕭將軍。大駕光臨,不知有何貴乾?”
“我來看看你。”蕭策說,聲音有些澀。
她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褙子,頭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著,素麵朝天,偏偏整個人看起來,和京城時完全不一樣了。
蕭策看著這樣的她,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他應該高興的。
她比在他身邊時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可他好像高興不起來。
“蕭將軍,該說的,和離書上已經說清楚了。你我有緣無分,從此各走各路。請回吧。”
她說完,便要轉身進去。
“沈清辭!”
蕭策猛地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放手。”沈清辭聲音裡帶著一些壓抑的顫抖。
蕭策冇有放。
“清辭,那封和離書,我不認,我當時冇看清楚就簽了,不算數。你還是我的妻......”
“啪!”
一記清脆的耳光,打斷了蕭策的話。
沈清辭收回手,手指還在微微發抖。
“蕭策。那一巴掌,是為我那冇來得及出生的兩個孩子打的。”
蕭策愣在原地,臉上火辣辣的疼。
“你有蘇晚晚,將軍府不缺女主人。你來找我做什麼?是蘇晚晚膩了,想換個口味,還是你蕭大將軍忽然良心發現,想來看看被你丟棄的狗還活著冇有?”
“彆這麼說好不好。你從來不是......”
就在這時,一個溫和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僵局。
“清辭,這位是?”
沈逸之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門口。
“這位是......蕭將軍吧?久仰。”
可蕭策聽在耳中,卻覺得刺耳極了。
蕭策冇有理他,目光依然鎖在沈清辭身上。
“清辭,我們單獨談談。”
“她不想和你談。”
沈逸之擋在了蕭策麵前。
蕭策終於將目光從沈清辭身上移開,轉向了沈逸之。
兩個男人對視一會便挪開。
“沈公子。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事。”
沈逸之微微點頭但腳下的步子冇有移動分毫。
“蕭將軍說得對,這是你們之間的事。可清辭現在不想談,我便不能讓任何人勉強她。哪怕那個人是鎮北將軍。”
他頓了頓,目光平和地看著蕭策。
“更何況,蕭將軍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勉強清辭,會是什麼後果。”
“蕭將軍,天色不早了。清辭今日還有不少活計要忙,不方便招待。蕭將軍遠道而來,若是不嫌棄,在下做東,請將軍飲一杯蘇州的桂花釀,如何?”
既替沈清辭解了圍,又冇有讓蕭策太難堪。那叫一個滴水不漏。
“不必。我隻要她”蕭策冷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