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同一時刻,千裡之外的京城,也在下雨。
蕭策站在將軍府門口淋雨。
從午後站到黃昏,從黃昏站到深夜。
趙福撐著一把油紙傘站在他身後不遠處。
陳虎站在廊下,手裡攥著一壺酒,灌了一口又一口。他的眼睛紅紅的,不知道是被酒辣的還是彆的什麼原因。
趙福終於忍不住了。他撐著傘走過來,將傘舉到蕭策頭頂,替他擋住了不斷落下的雨。
“將軍,回去吧。您的手還在流血,再淋下去,傷口會感染。太醫說了,您這手要是再不好好養著,怕是會留下永久的損傷......”
蕭策冇有回答。他
命大。他命確實大。沙場上九死一生,他活下來了。邊關受重傷,軍醫說他活不過三年,他也撐過來了。
可命再大,也有撐不住的時候。不是身體撐不住,是心撐不住了。
趙福見他冇有反應,又往前邁了一小步,將傘舉得更穩一些。雨水打在傘麵上,發出沉悶的劈啪聲,像是一連串急促的鼓點。
“將軍,沈夫人她......她已經成親了。您就是在這裡站一夜,站一年,站一輩子,她也不會回來了。”
他知道這話不好聽,知道將軍聽了會更難受,知道這話像一把刀,會紮在將軍心口上,拔不出來。可他必須說。因為他不想看著將軍把自己毀掉。
“我知道。”他說。
麵冇有任何聲響的死寂,站了很久,然後輕輕歎了口氣,轉身走了。
書房裡,蕭策冇有點燈。
他坐在書案後麵的椅子上,此時右手的疼痛一陣一陣地襲來,可他已經分不清那痛是來自手指,還是來自心口。
從蘇州回來後,他就冇有睡過一個完整的覺。
一閉上眼,就是沈清辭的臉。、
今夜也是如此。
他坐在黑暗中,聽著窗外的雨聲,意識在清醒模糊之間反覆搖擺。
那個模糊不清的世界裡。
“清辭!”他喊她的名字。
蕭策停下了腳步。他站在距離她幾步遠的地方,不敢再往前了。
他怕自己一靠近,她就會消失,像以前每一次一樣,消失在他觸不到的地方。
“蕭策,你該放手了。”
“清辭,我放不了啊,你告訴我,怎麼放?你教教我。”
沈清辭笑了笑離開了。
蕭策看著那抹笑心頭苦澀。
“清辭!”他朝她消失的方向撲過去,撲了個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找不到出口了。
“清辭!清辭!”他一遍一遍喊她的名字再也冇有人應聲。
黑暗空蕩,無人迴應。
夢醒時分,蕭策撐著殘破的身子緩緩起身,心口悶痛難忍,喉間直接一陣腥甜翻湧。
他抬手抵在唇邊,咳出一口暗紅鮮血。
原來連日淋雨受寒,心緒鬱結,舊傷複發。
到現在也終究是徹底垮了身子。
太醫連夜趕來診治,診脈之後連連搖頭,神色凝重:“將軍心緒鬱結過甚,舊傷迸發,寒邪侵體,傷及根本,需靜心靜養,萬萬不可再動氣傷身。”
可蕭策早已無心自顧。
他總是在夢魘之中,此時高熱反覆,意識昏沉,唯獨心底那點執念清醒得刺骨。
想此生殺伐半生,鎮守北境,聖恩浩蕩,也算是累積半生功勳、。
可這些旁人豔羨的榮華,於他而言,早已毫無意義。
他贏了天下,守了家國,護了旁人,唯獨負了最該珍惜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