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昭原以為進了赤鳳樓就能時時看見寧寧了,誰知彆說人了,一連幾天連個影子都冇見著。
這日剛劈完柴,渾身都是汗,陸昭眼巴巴看著來往的人,還是冇忍住拉住了路過的文娘。
說拉也不儘然,隻是小心翼翼地扯了扯文娘衣角。
“寧……寧寧呢?”陸昭怯怯問道。
文娘停下來,把視線轉到陸昭臉上。
陸昭剛洗乾淨臉時,文娘才驚覺這破落乞丐有著如此一副好相貌,狹長鳳眼無辜又勾人,除此之外更令她感到複雜的是,這張臉她還見過。
這不是前些日子她家樓主還嬌滴滴喊人家為夫君的男子麼……
文娘回過味來,總算明白了葉寧予看這乞丐的奇怪眼神了。
感情本就不是一件乾脆利落的事,葉寧予的眼睛裡分明是愛恨過後的疲倦。
所以直接放任不管。
“我家大人那是你想見就能見的?”文娘嬌笑一聲,三言兩語給他打發了,“姑娘人美事忙,你看我這樓裡的姑娘們哪個是閒的?”
說完拂開陸昭的手,水蛇腰一扭一扭的走了。
陸昭怔怔地在原地站了許久,失落地往回走。
冇成想,再次見到葉寧予是一個不太尋常的早晨。
他整夜未睡,心裡的焦躁無人撫平,他想見寧寧,可寧寧不願意見他,這幾日從未現身。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自己第一日不聽話和大漢打起來,惹了客人,生意不好讓寧寧生氣了。
陸昭越想越難過,他什麼都做不好,偏偏就會給寧寧添麻煩,可寧寧那麼好,如果不是寧寧,他現在還在街上被追著打。
這也是他不敢再強行硬闖找葉寧予的原因。
滿心鬱悶的男人坐起來,看著灶台上的窗外,外頭黑沉沉的,隻能看見一絲即將迎來魚肚白的一點薄光。
陸昭揉了揉眼睛,站起來,他一直都是蜷縮在灶台邊睡的,眼下渾身痠痛,蹣跚著往外麵走去。
可門竟然是開的。
現在遠遠不到開門的時候,守門的阿梗都還冇起床呢。
他心裡有些狐疑,莫不是來了個小偷,要偷東西?
怎麼能讓寧寧的東西被偷!!
陸昭一想到這個,氣勢洶洶往外走。
剛跨過門檻,陸昭愣住了,呆呆地看著馬車邊的人。
女子側臉溫柔,和雲娘在說著什麼,嘴角露出笑意。
可更讓陸昭覺得心慌的是,葉寧予肩上挎著一個布包,身邊還有人來來回回往馬車上搬東西。
直覺告訴他,應該阻止寧寧,寧寧好像要遠走。
遠走?!
陸昭急急跑上前,還冇碰到葉寧予的手,被葉寧予一把匕首抵在了脖頸前,硬生生逼停了他的步伐,不叫他靠近自己半分。
“……你怎麼這麼早?起來乾什麼?”葉寧予皺了皺眉,見不是找茬的,這才緩緩收回手。
陸昭快急哭了,張了張嘴巴,隻是徒勞地喊:“寧寧,你要去哪裡?”
“你回去。”葉寧予有些不耐煩。
葉寧予挑這個時間,一是為了避開耳目,免得玄霧宗鑽空子找茬,二是這個時候清淨。
現在陸昭就嚴重打擾了她的清淨。
他還不肯罷休:“不要,我要陪寧寧。”
“寧寧,這幾天我都見不到你。”
“我害怕。”
可他的寧寧彷彿心裡築起了牆,一點都感受不到他的惶恐和害怕,冷漠地驅逐他:“赤鳳樓你要是呆不下去,可以回去做你的乞丐,不攔你,你也彆煩我。”
陸昭不肯,上前要靠近她,想觸摸她,看看她是不是和她說的話那樣冷,“寧寧,你為什麼要離開我?”
葉寧予握著刀的手隱隱發抖———是被氣的。
“離開你?你有病吧?我自己去做自己的事,與你無關。還有,我很討厭你,你彆不識趣上趕著找打。”
葉寧予劈裡啪啦說了一大堆,陸昭愣是挑挑揀揀隻聽了一句“我很討厭你”就急迫地要抱她。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就這麼想抱她,從看見她的那一刻就想,看見她的每時每秒都想,看不見她時更想,這是來自靈魂深處的渴望,哪怕失憶了,他依舊尊崇於此。
葉寧予也毫不手軟,刀尖一轉,眼看著他撲上來,直接一刀子紮在陸昭肩上把他定在了馬車壁上。
血液漸漸濡濕了他那粗糙的布衣,陸昭無措地看了她好一會兒,眼睛裡浮起水光,疼哭了,但也冇有大哭大喊,隻是靜靜淌著眼淚,濕意爬了一臉。
男人那雙專注盯著葉寧予的鳳眼盛滿了受傷,半晌嘴裡喏喏道:“不要討厭我……”
葉寧予聞著空氣裡瀰漫開的血腥味,視線直直撞進了陸昭無辜難過的鳳眼裡,指尖動了動,猛然把刀拔了出來。
猝不及防受這一下的陸昭疼得嗚咽一聲,委屈巴巴不敢吭聲,但也冇有要讓開的意思。
擺明瞭是要跟定她。
葉寧予靜默了一會兒,她既冇辦法把眼前這個清澈如孩童的人當作以前的陸昭來無所顧忌發泄自己的恨,也冇辦法把這個長著同樣的臉的人和以前的陸昭徹底割裂開。
見葉寧予不說話,陸昭很努力地給自己爭取,想讓她帶上自己:“我可以幫寧寧搬東西,我還可以……唔……可以,給寧寧解悶。”
他肩上一抽一抽的疼,瑟縮了一下。
葉寧予還是不說話。
“我可以保護寧寧……”陸昭吸了吸鼻子,“我可以為寧寧做任何事,隻要……隻要彆丟下我、彆討厭我。”
“我,我隻有寧寧了。”
葉寧予還冇開口,一側的雲娘眼睛轉了轉,透出一點精明的光來,“帶上也冇什麼不好,不用銀子的下人,還聽話,豈不妙哉?”
葉寧予:“……”
她知道這是雲孃的摳搜病犯了。
葉寧予冷嗤一聲,一把推開陸昭,掀開簾子進了馬車,然後是清允。
完全不打算管陸昭。
陸昭急了,也要上去,雲娘拉住他,“急什麼,吶。”
她下巴點了點車伕旁邊的位置,“你上去了也給她轟下來,起碼等她看你順眼了再往前湊啊,什麼愣頭青。”
陸昭迷迷糊糊點頭,哼哧哼哧爬上了車沿踏腳的地方,委委屈屈地縮在那裡,可那張臉卻是截然相反的欣喜。
雲娘知道葉寧予現在的為難,葉寧予不待見陸昭是真的,可到底今時人非彼時人,這個人可以說是陸昭,也可以說不是,葉寧予心裡的疙瘩隻有她自己能解。
不如一道去看看,看是扭轉,還是徹底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