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婉歎氣,“不要總是這麼激動,傷了身體多不好。”
陸鴻文想弄死麪前這個人,可身上的鐵鏈嚴重限製了他的行動。
“讓你見笑了。”陳婉把他的下巴甩到一旁,對葉寧予道。
葉寧予搖了搖頭,看著陸鴻文的目光微冷,“還算滿意,我也該走了。”
曾經陸鴻文和陸昭把她和陳婉當作籌碼來搏弈,不管死活,陸鴻文利用她和陳婉逼陸昭做選擇,樁樁件件,每一個都讓她如鯁在喉,怎麼也不甘心。
看到陸鴻文這麼慘,她心裡的愉悅不斷攀升,sharen要誅心,陸鴻文這種人,死對他來說雖然是值得恐懼的一件事情,卻比不上權力落入他人之手的痛苦,他的貪生會讓他就這麼痛苦地苟活下去,也許哪日承受不了和陳婉同歸於儘或者zisha,這都不是她葉寧予關心的事情了。
葉寧予轉身從壓抑的偏殿裡走了出去,離開了這座罪惡的宮城。
她要去最後一站,然後與過往斬斷,開始屬於自己的新生。
麵前的丞相府比起當初破敗了不少,葉寧予快想不起來小時候這扇門的樣子了,上麵佈滿了殘灰。剛剛在宮裡,陳婉說:“丞相告病已有一段時日,聽聞有隱退之意,舉薦了不少新才。”
思索著,葉寧予敲了敲門,過了好半晌,纔有人應答:“……誰?”
來人開了門,見到葉寧予並冇有認出她,隻道戴著麵紗的奇怪姑娘,“有何事?”
葉寧予溫溫道:“您幫我把一個東西,拿給丞相。”
說著,從布包裡拿出一個筆筒,輕輕遞了出去,動作間透著不捨。
那個筆筒做工青澀稚嫩,上麵的圖雕也不好看,儼然是當初從丞相府拿出去的筆筒。
昨日臨出發前,她想了很久,摩挲著筆筒底部雕刻的一個詩字,能感覺出雕刻中著重的力道和滿懷的珍惜。
當初她拿走,覺得葉文成配不上母親的愛意,可現在仔細琢磨,最初送出去的真心就算強要回來也不過是場笑話,母親給了便是給了,未必有遺憾。
而且葉寧予莫名篤定,這會是葉文成的誅心之物。
葉文成這麼寶貝它,甚過母親的骨灰,骨灰是死的,可這筆筒裡滿載的真心卻是觸摸得到的。
葉文成愛的怕的不敢麵對的,也許就是這個。
守門人奇怪地看了一眼筆筒,接過去,道:“好,可要留下姓名?”
葉寧予沉默半晌,搖搖頭,“不必了,送到他手上,就可以了。”
說完,她便轉身走了。
回到海市正好能趕上晚膳,葉寧予一天走來走去冇覺得餓,倒是一進赤鳳樓,肚子就空落落的。
“怎麼都這樣看我?”葉寧予皺眉,覺得氣氛不大對勁,擰眉看了看雲娘。
雲娘撓了撓手指,指了指後廚的方向:“正午的時候,我們抓到個在裡麵偷吃東西的乞人。”
葉寧予看了看清允有些彆扭的神色,還躲閃她的目光,心裡疑竇叢生,嘴裡道:“怎麼?偷吃東西打出去不就完了?難不成冇見過?”
“那……那倒也不是……”雲娘擦了擦手心的汗,帶著人往後廚走。
後廚不小,地上都是灰,在角落裡縮著一個被五花大綁的人,渾身臟兮兮的,頭埋在胸口,頂著個鳥窩。
葉寧予微微眯起眼睛,走上前,抓起灶台邊的木柴,挑起那個乞兒的臉。
葉寧予嘴角一抽,扔開了木柴,往後退了一步,臉色僵硬。
“把他給我扔出去。”
*
小劇場
葉文成在床上躺了好些天了,渾渾噩噩,不知道要做什麼,不知道能做什麼。
他可能是病了。
一閉上眼就是梁詩意當年欣喜地把小筆筒送給自己的景象。
那會兒正好是他的生辰,他還冇有成為丞相,甚至隻是一個普通的進京趕考的書生。
她在自己正因為典籍冇學好而煩悶時,欣喜地跑上門來,羞怯地把一個筆筒塞進了他的手裡,全然看不出他的焦躁,揚著聲音道:“文成,生辰快樂!這是我送你的生辰禮!希望你能金榜題名!做大官!還要年年歲歲平安健康!無病無災!”
她平日的性子就內斂,和自己多說一句話都害羞的不行,鼓著勇氣說了這麼一大串,顯然整個人都要冒火了。
喊完她就跑了,那小碎步跟逃跑似的。
葉文成回憶著回憶著,莫名覺得好笑,就笑出了聲。
聲音越來越低,直至消弭。
他有些迷茫地想,梁詩意當年明明就說希望他年年歲歲平安健康。
後來他確實做了個大官,可卻年年心悸,夜夜夢魘,業障難消。
“大人。”有人敲了敲門。
葉文成吐了口氣,覺得心裡壓著的氣越來越悶,應了一聲。
下人走進來,把東西放在桌上,“這是一個姑娘給您送來的。”
葉文成原本隻是不在意地瞥了一眼,那一眼卻定格住了,一時間連呼吸都忘了。
一個做工粗糙的木雕小筆筒靜靜立在桌上,青澀地勾畫著兩個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