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也就死了,”梁詩意向來溫柔的臉上帶著令葉落雨陌生的冷酷,“活著生不如死,她受苦我也受苦,何必?”
“姨娘,我不要你死!”葉落雨嚇得稀裡嘩啦地哭,眼淚鼻涕流了一臉。
柳霜序皺著眉,再看一眼郎中為難的臉色,心下知道郎中怕是不敢做這主。
梁詩意若是落胎出了什麼意外,葉文成肯定會把郎中宰了,說不定連她也不會放過。
柳霜序對著婢女使了個眼色,婢女帶著郎中出去了。
“這一時半會也不好說,你再考慮一下,”柳霜序也為難,“我……我難以替你做主,落雨還小,說來不怕你聽,他是個瘋子,六親不認的,出了什麼事,我怕女兒……”
梁詩意眼珠動了動,手心裡溫軟的觸感讓她漫無邊際的思緒收了回來,低頭看著葉落雨淚汪汪的臉,打斷她:“我知道,今日之事你隻當未發生就好了。”
“你的難處我知道,不必多說。”
柳霜序眼圈紅了,心裡像是漏著風,歉疚感從未消失。
“不好了!”婢女一路小跑著來,呼吸急促。
兩人看過去。
“丞相大人來了!”婢女慌亂道,“是,是那個郎中!”
話說的顛三倒四,但兩人都聽懂了,柳霜序臉色一凜,站起來,梁詩意把葉落雨的手塞進了柳霜序手心,說:“帶孩子走。”
萬一葉文成遷怒起來,不能給葉落雨看見。
“有個後門。”梁詩意指了指斜後方。
柳霜序前腳帶著葉落雨離開,葉文成後腳就踏著怒氣進來了。
“有孩子怎麼不說?!還打算瞞著我?!”葉文成清俊的臉一片冷然。
梁詩意冇了顧忌,抬了抬眼皮,聲音也冷:“我不想要。”
“就算會出事也不想?!”葉文成怒極反笑,“而且我的孩子,什麼時候輪到你來決定了?!你有資格嗎!”
梁詩意不想理會,被子一蒙,縮進床裡麵,反正她也奈何不得葉文成,現在根本由不得她。
葉文成一看她這樣子,怒火更上一層樓,上前一把掀開被子,直接把本就消瘦的人掀得翻了幾圈。
“不想要……你是不是還想著離開?”葉文成陰森森卡住梁詩意的脖子,“我早就說過了,現在你是我的,彆想離開這裡一步,你為什麼總是要跟我犟!”
梁詩意不甘示弱,收起了柔軟的肚腹,露出尖刺,“我想離開有錯嗎!你有妻有女,為什麼還要揪著我不放,你不是不喜歡我嗎!”
“就算我當初不知好歹非要跟著你來京都,可我後麵也未曾再糾纏你了,是你非要這樣逼我!”
葉文成竟不知道要先反駁哪一句,胸口劇烈起伏著,而後從牙縫裡擠出一句:“所以你後悔了?後悔跟我來京都?!是我把你從怡紅院帶出來的!”
“你也說了啊!我就是喜歡待在怡紅院這種地方的風塵女,”梁詩意嗤笑道,“我求你了嗎?要不你把我扔回去吧。”
反正哪裡都爛透了,梁詩意根本不在乎。
很顯然句句都戳在葉文成心口,男人臉色黑得恐怖,“去怡紅院……都比待在我身邊要好?”
梁詩意冷笑,“是。”
葉文成拿她毫無辦法,梁詩意說的每一句都是他從前逼她承認的,承認她是自甘墮落的風塵女。
可他知道不是,甚至無比清楚梁詩意會變成這樣有他很大一部分原因。
“我就是去懷一個不知道哪裡來的種,也比懷你的好。”梁詩意很懂怎麼火上澆油。
最好讓葉文成直接失去理智,打她一頓最好,小產的名頭就落不到自己頭上了。
果不其然葉文成看起來就很想把她掐死,卻詭異的冇有動靜,梁詩意有些失望。
看著她失望的臉,葉文成嘲諷道:“你打什麼算盤我能不知道?”
梁詩意彆過臉,不想理他。
“梁詩意,”葉文成努力平複自己的心情,“你知道的,我並不知道你會被送去怡紅院,我以為你已經回南湘了。”
“你不能把這筆帳算在我頭上,我也是逼不得已。”
他在試圖緩和關係,他想讓梁詩意彆再故意和他犟,彆生他的氣,儘管這解釋硬邦邦,毫無誠意可言。
可他從冇和人解釋過,替自己澄清過,從前不需要,現在不想要。
如果這樣能讓梁詩意放下過去,那解釋一下也未嘗不可。
“我自願去的。”梁詩意根本不接他的台階。
“我知道你不是!”
梁詩意終於看向他,眼睛裡有些深意,“你知道啊?你知道什麼?”
葉文成抿了抿唇,一下子沉默下來。
知道什麼?自然是知道梁詩意是因為他纔會被老丞相算計,還用這麼陰毒的手段毀掉人生。
梁詩意看著他沉默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出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笑夠了,抹了把眼睛,歎道:“是我錯付,我認命了。”
葉文成眼神一凝,像似要辯解:“可就算如此,我也是無辜的。”
梁詩意點點頭,“啊,對,你是無辜的,對,對。”
葉文成眼看她眼淚掉下來,同時話音一轉,淒厲大吼,素來溫溫柔柔的人終於被逼瘋了:“對!你是無辜的!我就不無辜嗎!!”
“我都想著能好好做一個廚子,也許再過不久回南湘!”
“可怎麼就變成今天這樣了!”
“你親愛的丈人害我,你也逼我!!”
“我就想回南湘!”
梁詩意好像想到了什麼一樣,跪在床上膝行,和他打商量,放下所有怨懟:“我知道你是無辜的,我不怪你,我隻怪老天爺,你放了我吧,這次謝謝你帶我脫離苦海,你放了我,我們兩清吧,好不好?”
“讓我回南湘,我想回南湘。”
葉文成麵無表情,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堅持什麼,明明是該放梁詩意走了。
這兩年如果冇遇見梁詩意,他早就忘了她,更不會有現在,那麼放她回去,不過是回到這兩年間。
可他不甘心。
心頭最深處,被刀尖抵著的地方,放著他這兩年不敢回想的人,碰一下就疼,碰一下就疼,他選擇了逃避。
逃避著,現在變成了進退不得的局麵。
放梁詩意永遠離開,他不想。不讓她回去,又說不通自己的行為。
他不可能喜歡梁詩意的。
他不可以喜歡梁詩意的。
喜歡上了,那梁詩意的遭遇、他們過去的一切對他而言,對他們而言,就都是萬劫不複。
他不可以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