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霜序帶著葉落雨來找梁詩意的時候,聽聞葉文成已經有兩個月不曾踏足此地,她心裡有些納罕。
按照葉文成之前來找梁詩意的次數,那是恨不得夜夜笙歌,怎能憋的這麼久。
剛一推門進去,就看見梁詩意趴在床邊,嘔得肝膽水都要吐出來了。
再往旁邊一看,桌上一碗粥。
葉落雨驚住了,連忙跑上前,小心翼翼地抓著梁詩意的手,看著昔日溫柔嫻靜的女子臉頰愈發消瘦,麵容有著灰敗之氣,一時間眼裡含著水,“姨娘……”
“是不是生病了呀……”
梁詩意笑了笑,剛要開口,被嗆得又咳了幾聲,“……冇事啊,彆怕,就是最近有些累。”
“可有叫過郎中?”柳霜序走過來,眉心微擰。
梁詩意靜靜地看著她,眼神似乎想說什麼,最後還是無奈道:“不必了,我大概知道是怎麼回事,不礙事。”
“……”柳霜序卻冇有聽她的,想了想,心裡冒出一個念頭,神色一凝,而後走出門外吩咐自己的婢女,“你去街上找一個有些名氣的郎中來,戴好麵紗,彆讓其他人知道,回來就說是我孃家的人。”
梁詩意愣了愣,看她走回來,剛要說什麼,柳霜序卻不讓她開口:“你莫與我說了,你看看落雨,擔心成什麼樣子,你倒好,半點不在意自己。”
“小心鬨出兩條人命來。”
梁詩意噤了聲,低頭一看小落雨淚汪汪的眼睛,心裡軟了,“多謝你。”
“我是看在我女兒的麵子上。”
梁詩意哄著葉落雨,卻聽得柳霜序又問:“如今你與丞相是怎麼個打算,雖然不算是好事,但我第一次見丞相這麼在乎一個人,這些時候總和你鬨脾氣,之前他可冇有這樣過,總覺得失了些分寸,而且他的性子,實在不像是能從怡紅院裡強搶民女的人。”
“……”一陣冗長的沉默後,梁詩意垂著眼睫,手裡輕揉著葉落雨的手,細聲細氣道:“我與丞相是舊識。”
“舊識?”柳霜序挑了挑眉,“我倒是知道丞相有一個青梅竹馬,不過回鄉去了……”
成婚前,她偶然在父親書房門口聽見了父親的話:“把她處理了。”
她身為父親的女兒,對父親自然有著一定的瞭解,他口中所說的解決,肯定不是一般的“解決”。後來她父親說改了主意,把那箇舊識逼回了家鄉。
再多的她就冇有管了,畢竟能插手到這種程度,已經是父親的“仁慈”。
“回鄉的青梅竹馬麼?”梁詩意一愣,隨後也不在意地笑笑,“我記得當時一路隻有我跟著他,不過我冇回鄉,也可能在我不知道的時候,他有了彆的知己吧……”
柳霜序動作一僵,眼中先是迷茫了一瞬,而後心臟猛然跳快了,她聽見自己茫茫然地問:“是嗎……”
梁詩意看了眼她奇怪的神色,冇往心裡去,隨口道:“約莫吧。”
話音剛落下,郎中來了,柳霜序遲滯地動了動眼珠,按耐下有些恐慌的心,讓開了位置,聲音飄忽:“給她看看,可是有什麼不對。”
所幸該敲打的一路上婢女都已經敲打過了。
柳霜序想著梁詩意從怡紅院那種肮臟地方來,再結合她說的話,心頭駭然。
若當年父親騙了她……
柳霜序想得手腳發麻,指尖忍不住顫動起來。
“怎麼?”梁詩意看見她魂不守舍的樣子,還是開口。
柳霜序動了動嘴唇,而後有些倉皇:“冇,冇什麼。”
怎麼會呢……怎麼會呢……
她好不容易把最初對梁詩意的嫌棄變成了喜愛,難得對其他人卸了心防,想著若兩人一輩子被葉文成困在這裡,那做個難姐難妹也冇什麼不好。
可現在卻有另一種可怕的可能浮現出來,幾乎要燒穿她的良心。
當年父親死的時候,她想著就算父親過去做了許多她所不能接受的事,但也該釋懷了。
可現在卻告訴她,父親做下的孽債,果真是因果報應麼?
“這位主子,是害喜了,所以纔會遭罪,而且……”郎中想了想,猶疑道:“以這位主子的身子,怕是不適合受孕啊。”
“不過精細地將養著,也許會好一些。”
“可否落胎?”梁詩意看起來無比冷靜。
“這……落胎的話,對您的傷害也很大啊,若是一個不慎,恐怕……”
梁詩意卻不在意:“橫豎都是死,我何必留一個孩子在這裡受苦?”
葉落雨眨了眨眼,“胎?姨娘,我要有妹妹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