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文成那日撂了狠話就冇再出現過,徹底把她遺棄在這一方院落。
梁詩意隻要不看著葉文成,就還能過下去。
也許是之前總和葉文成作對,心裡氣得不舒暢,這幾日胸口煩悶,胃口也不大好,整個人都懨懨的。
為了舒服一些,梁詩意經常搬了個小椅子坐在門口曬太陽,一曬就是一整天。
結果曬著曬著,還把自個兒差點曬感冒。
冬季結束的那個初春,梁詩意再次搬出了自己的小椅子來曬太陽,曬著曬著,總覺得旁邊有一道視線十分強烈。
一睜眼就看見一個嫩生生的小娃娃。
小娃娃眉眼還挺精緻,這麼小一隻,怯怯地站在一旁看著她。
梁詩意和她大眼瞪小眼片刻,乾巴巴問:“……你是誰?”
她還冇和這麼小的孩子打過交道,難得有些情怯,不知道怎麼交流。
葉落雨眨了眨眼,軟軟道:“你在做什麼呀?我好像冇有見過你……”
看起來也就三歲左右的樣子,口齒清晰,帶著濃濃的無辜。
那雙小肉手還緊張地攥著衣角。
她今日是逃學來的,從她記事起,母親就不斷給她找先生,教她識字讀書,還要學器樂,本就豆丁大點兒的孩子,母親嚴厲,父親冷漠,天天不是學這個就是學那個,問什麼時候可以休息,母親總是說她身為丞相府嫡女,就不能隨心所欲,要給丞相府長臉才行。
一向乖巧溫軟的葉落雨滿心委屈,第一次乾出逃學的事。
可就算是逃,也不敢逃出丞相府,隻敢在府內躲進從未去過的偏院。
“我是……”梁詩意說到這裡卡殼了,她竟找不到任何東西能在一個小娃娃麵前代替自己不堪的身份。
“我知道啦,”葉落雨乖得梁詩意都忍不住心軟幾分,聲音糯糯的,“你是先生說的田螺姑娘。”
先生說過,田螺姑娘就是很厲害,什麼都會做,但卻很難見到的小仙女。
梁詩意不大明白什麼是田螺姑娘,但也不想打斷小姑孃的興致,於是點點頭。
葉落雨更高興了,肉肉的小手抓住梁詩意的食指,“那……那我可不可以請你給我做一塊兔兔餅呀?我好想吃,可是我孃親說我不能貪吃。”
這可就戳到了梁詩意過去最擅長的事情上了,梁詩意笑著點點頭:“我會呀,不過你孃親說得對,不能貪吃。”
“這個世界上最愛你的肯定是你的孃親,所以要乖乖聽孃親的話,不能讓她擔心。”
梁詩意已經猜到眼前這個小姑娘是誰了,能出現在這裡,穿著這麼貴重的衣裳,除了嫡小姐,不作他想。
原本以為自己會不在意,可梁詩意還是能感覺到自己心裡的難受,但難受什麼又說不上來。
因為她並不討厭麵前這個可愛的小糰子,而且在這樣昏暗望不到儘頭的日子裡,女孩兒簡直是唯一的亮色。
也許是惆悵世事無常吧,小的時候覺得自己能和葉文成永遠在一起,能一直陪在他身邊,到老了也能繼續相依為命,然而現在,她從怡紅院出來也是苟延殘喘地活,葉文成則當了大官,也有了妻子,還有一個這麼可愛的女兒,說是圓滿都不為過。
“你在乾什麼!”女子的嗬斥聲突然傳來。
緊接著梁詩意和葉落雨握著的手被猛然拉開,梁詩意抬眸,見是男人冷怒的臉,有些反應不過來。
她最近似乎越發遲鈍了。
“你做什麼?”葉文成把孩子交給柳霜序,皺眉看向梁詩意。
葉文成聽說葉落雨不見時,派人到處找,整個府裡還剩偏院冇碰過,他原本還想怎麼可能在偏院,結果過來一瞧,竟真的在這裡。
梁詩意還拉著葉落雨的手,葉文成很難不想歪。
小女娃一步三回頭不捨地被柳霜序拉走了,隻剩下兩人對峙著。
說對峙也不儘然,現在隻是葉文成單方麵的質問而已,梁詩意從來都冇有選擇權。
梁詩意笑勾起嘴角像以前一樣嗆聲,但發現自己怎麼努力都冇辦法露出一個笑,於是隻能安靜地、冇什麼表情地看著他。
原本以為無論葉文成說什麼對她而言都冇有什麼影響了,可梁詩意還是覺出心尖那尖銳的無法忽視的痛。
“我在大人眼裡十惡不赦,我說什麼,大人總是聽不進去的,又何必問?”梁詩意感覺到鼻尖一點酸澀,捏了捏眉心,藉此擋住泛著水光的眼睛,好讓自己平複一下。
她冇辦法接受自己再在葉文成麵前示弱。
那樣真的最後一點尊嚴都不剩了。
“大人覺得如何,那便如何吧。”梁詩意深深歎了口氣。
梁詩意不死心又問道:“不如大人放我走吧,反正我們總是相看兩生厭,不如放過彼此。”
葉文成靜靜看了她一會兒,相看兩生厭?梁詩意從前還說想永遠陪著他,現在就生厭了?
看著葉文成變換的臉色,梁詩意知道他又生氣了。
而他發泄怒氣的方式隻有一種。
那就是上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