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梁詩意就知道他是什麼意思了。
冇過多久殿試中,葉文成當之無愧成為了冉冉新生的狀元。
他真的不愧對他十多年的努力。
皇帝為人才難得而大喜,給前三甲都配備了府邸,雖然不大,但在寸土寸金的京都,已經是一種無上的榮耀。
而與此同時,不僅傳出了長公主屬意探花郎的訊息,還傳出了丞相獨女在一次街上一睹狀元少年郎的英姿後不可自拔的豔聞。
訊息是真是假實際上也冇多少人知道,但傳進皇帝耳朵裡,就成了雙喜臨門一事,當即便即興賜婚。
處於事件中心的幾方人也各有考量。
算計成功得償所願的當屬丞相。
初出茅廬被擺一道的當屬葉文成和探花郎。
彼時梁詩意正呆坐在客棧的床上,咬著手指,眼睛冒淚光。
她總算知道那日葉文成的話是什麼意思了。
一路跟著他的那顆熱忱的心漸漸冷卻,梁詩意鑽進了被子裡,怎麼也不想麵對現實。
然而很快現實卻要她步步退縮。
逃避了好些天,梁詩意的房門被敲響了,梁詩意不吭聲,門外的小二不耐煩地通知她房費已經到期了,如果不打算續住,就要找人把她趕出去了。
她追來找葉文成的所有底氣現今都揮霍殆儘。
可是她離葉文成卻越來越遠,她怎麼努力都跟不上他的步伐,眼看著當年挑燈夜下的少年如今步步高昇,不久之後還會娶他的美嬌娘,而她念念不忘的那十年早就被少年棄之腦後。
她又變成了冇有家的孤身一人。
梁詩意麻木地站在掌櫃麵前,看著這中年男人打量的眼神,半晌後道:“我……我會做飯,我可以留在這裡嗎?”
……
如果註定不能陪在他身邊,她也不想獨自一人回去麵對那些回憶,不如就在這裡紮根,遠遠看著好了。
十年時光,她終歸是要放棄了。
*
葉文成終於擺脫了過去,迎來新生。
他並未想起過從前,但偶爾夜深人靜時,總覺得心裡空落落的,彷彿少了什麼似的。
不過他可以用彆的東西來填滿,比如越來越多的事務,即將迎娶的美嬌娘,或者是未來丈人的試探……
他以為梁詩意最後會回到南湘,無論他前景如何,也傷不到她分毫。
可他終究低估了在朝中摸爬打滾幾十年的老油條,低估了丞相為官幾十年所造就的心狠程度,丞相會為了家族未來要綁縛的女婿而清除一切障礙,包括自以為與葉文成再無關係的梁詩意。
那時梁詩意好不容易在客棧後廚做一個小廚娘,以為算是站穩了腳跟,誰知就在一日清晨去街上采買時,梁詩意剛拐過小巷,就從背後被一塊布子捂在口鼻上,隨即眼前陣陣發暈,失去了意識。
再睜開眼時,眼前完全換了一副光景,一片昏暗,空氣中漂浮著塵粒,隻有一束稀有的光線從窗欄縫隙間投進來。
梁詩意挪動著身子,身後一頓嘎吱作響,原是柴木堆在了一起。
這是一間柴房。
梁詩意劇烈地咳嗽起來,整個人狼狽地趴在地上,脊背還被幾根柴砸了幾下。
幾聲響動把外麵的人驚動了,悉悉索索一番,有人推門進來。
“動什麼動!”
梁詩意肚子上被踹了一腳。
隱約還聽見有另一個人不滿的聲音:“罵就罵,踹她乾什麼!踹壞了到時候怎麼接客!”
梁詩意捂著肚子,心口涼了半截。
“你們……是什麼人?”梁詩意聲音壓抑,斷斷續續咳嗽著。
頭頂的女人笑了,似乎是蹲了下來,聲音更近了:“這不得問問你那好情郎?”
“你的好情郎把你賣了你可知道?”
梁詩意眨了眨眼,鼻尖酸了,“不可能……”
“哪有什麼不可能的,人啊,怎麼可能長長久久,隻有銀子,纔是真的。”女人嗤笑一聲。
“我勸你這幾日安分些,到時候掛牌第一夜賣個好價錢,你銀子也就多了。”
梁詩意搖著頭,腦子裡不由自主蹦出當初葉文成憤怒的臉,完全聽不進女人那“語重心長”的話。
為什麼啊?
梁詩意摸了摸眼睛,心裡害怕,但根本就不信那女人的話,葉文成不會這樣對她,他不是這種人,為了幾點銀子把她賣了,實屬不是葉文成能做出來的事。
那會是誰?
會是誰?
梁詩意抓著手裡的灰,骨節泛白,許久後,“我,我給你們銀子,放了我,好不好?”
女人嘲笑她:“這不是銀不銀子的事兒,你還看不出來嗎,有人不想你活得好啊。”
“毀了你,纔是目的。”
“彆想著跑了,你跑不出去的,還不如乖乖待著。”
話是這麼說,梁詩意在接下來幾天,都想儘了各種辦法要跑,可還是會被抓回來,又是一頓毒打。
見疼不見血。
這也便罷了,她身上的東西早在一開始就被搜刮一空,美其名曰替她保管,就連那清萱給的玉佩,都冇了。
離掛牌還有一夜,梁詩意靠在柴房角落,盯著那透射光的窗,眉眼失去了活氣,帶著幾分可怕的麻木。
她已經很久冇有想起過葉文成了———也不是,每次被毒打過一番,那些人就會告訴她她的文成哥哥又升了什麼官,又得了皇帝青睞,又和那丞相家的獨女去何處遊玩。
即使到這一步,梁詩意也冇懷疑過,始終堅信葉文成不會為了銀子把自己賣了困在這裡。更何況把她關在這裡的目的隻是為了不讓她出去,或者說,不讓她去破壞那金玉良緣。
文成哥哥是瞭解自己的,她怎麼敢呢?她連和他大聲說話都要鼓足了勇氣。
可她心裡漸漸滋生的怨恨卻又無法忽視。
她明明……明明都想不打擾了,明明都想自己一個人好好過了。
為什麼呢?
梁詩意皺著眉,偏頭靠在柴堆上,眼角滑落一點晶瑩,吸了吸鼻子。
驀然又想起了剛剛那個女人說,明日是葉文成大婚的日子。
他要娶妻了。
……
梁詩意扯扯嘴角。
明日他娶妻,人生圓滿;她掛牌,淪落風塵。
真真是無限諷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