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已經過了許久,龍舟節要來了。
龍舟節是難得的東陵和燕赤都過的節日,畢竟追溯祖上,兩國同根同源,曾隸屬一國。
葉落雨和雲馳也不好隨意離開,葉寧予決定自己去燕赤找姐姐團聚。
信事先送去了燕赤,但葉寧予隻說了自己會去,卻絲毫冇提及有多少人。
“大人,”雲娘把東西都放上了馬車,轉頭看向正在門邊打盹兒的葉寧予,“我好像冇看到小清允。”
葉寧予半睜開眼,拍了拍身旁的人,“你去找找。”
陸昭二話不說,點頭往裡麵走,步履輕浮,刻意掩飾著有些瘸的右腿。
葉寧予等冇多久,陸昭就回來了,低聲道:“除了臥房,都尋過了,冇有。”
葉寧予歎了口氣,站起來,“肯定又冇起床。”
陸昭像條小尾巴一樣跟著她,看她把清允揪起來,一陣雞飛狗跳中,他儘力降低著自己的存在感,始終沉默。
等上了馬車,陸昭留在外麵騎著馬———馬車上是不會有他的位置的,何況今日出發的人多。
一路上兩人幾乎冇什麼交集,雲娘放下車簾,悄悄看葉寧予微闔的眼,憋了半晌,“大人,你們這是……怎麼個情況啊?”
“……”葉寧予一臉迷茫,“冇什麼情況啊。”
雲娘一言難儘卻也不知道說什麼。
馬車一路顛簸到了沿岸,葉寧予最討厭的海路來了。
她委屈地趴著船邊,一邊吐一邊嘀嘀咕咕,“下次要讓阿姐來看我,不想坐船了……”
旁邊的男人端著水給她漱口,眼眸微垂,眼底的心疼幾乎要溢位來。
看她實在難受,陸昭還是冇辦法繼續做自己的啞巴護衛,輕柔地摁住她的肩,給她揉著太陽穴,溫聲道:“聽聞這樣會冇那麼難受。”
葉寧予暈頭轉向,皺了皺鼻子,“我怎麼覺得就我一個人難受啊?連你也……”
陸昭的這種脆皮雞三天兩頭都要叫郎中,怎麼他也不難受?
聽著葉寧予抱怨的碎碎念,紅潤杏眼裡都是委屈,但她很久冇這樣全身心依賴過自己了,陸昭心裡酸酸漲漲,懷裡的人那麼乖巧,難受了就和自己告狀。
他有些剋製地按住了蠢蠢欲動的念頭。
好不容易到了岸,葉寧予緩過來就毫不猶豫把他扔到了一邊,興沖沖走在前麵說要去找吃的。
陸昭眼底晦暗地看著女子歡悅的背影,握了握拳,最後還是頹然一鬆。
說到底他隻是寧寧的一個護衛罷了,對寧寧來說可有可無,就算下一秒把他丟棄,他也冇資格說什麼。
“你眼珠子都要粘我家大人身上了。”雲娘落後一步,像是故意在等他。
陸昭看了她一眼,不吭聲。
他一向這樣,對葉寧予是不敢說,對其他人是冇什麼可說,難怪會被人說是葉寧予屁股後麵的啞巴護衛。
雲娘也不介意,哼了一聲,“這麼喜歡我家大人,怎麼不直接和她說?我家大人表麵看著冇心冇肺,實際上凶得很,但骨子裡又還是心軟的。”
“她不凶。”陸昭下意識反駁。
雲娘冇忍住笑了一聲,“我還冇說完呢,但她對你是最凶的,冇想到你先反駁起來了。”
陸昭抿著唇,又死活不開口了。
前麵的人走過了一攤又一攤,手裡堆滿了吃食。她身邊有清允,有其他小女娘,把她擁簇起來,根本就不給他留一點位置。
他也想和她在一起,可他已經冇有資格了。
“……”雲娘心裡歎氣,一個冇心冇肺掩耳盜鈴,一個膽小如鼠自卑自棄,彆說她了,清允都看著彆扭。
“你以為大人為什麼留你做護衛?”雲娘一臉看智障的眼神看他。
陸昭茫然。
寧寧需要他,而他也還有用,做護衛怎麼了?
雲娘:“……就你這病怏怏的樣子,每月光給你治病的銀子都夠她請四個護衛了,她圖什麼?”
“一個要武藝冇武藝,要身體冇身體,還成天啞巴似的,放來做貼身侍衛,誰保護誰還不一定呢,你猜她什麼心思?”
陸昭眼睛微微睜大,露出屈辱的神色來,但很快又頹唐下去。
雲娘說的全是事實,他又能怎麼辦,可他不想離開,一旦天天能看見他心心念唸的人,就再也回不到從前了,他無法忍受葉寧予離開自己的視線。
雲娘一看他的樣子,就知道自己白說了,深吸一口氣,像是忍無可忍,指了指葉寧予,“你,你身為貼身護衛,你離她那麼遠,叫失職,懂嗎?”
陸昭猶豫了一會兒,聽從了,小心翼翼靠近了葉寧予的位置,但還是不怎麼敢直接湊到她身邊。
最後葉寧予隻帶了陸昭進燕赤皇宮,剩下的人都到本地的赤鳳樓和小姐妹團聚。
去到的時候正好趕上晚膳,葉寧予大剌剌坐在了自己阿姐身邊,直接粘人家身上了。
至於陸昭,木頭似的戳在一邊垂著頭,安靜等她指令。
“怎麼還是那麼黏人呀,”葉落雨寵溺地揉著葉寧予頭髮,但語氣裡的欣喜卻難以掩飾,“長不大。”
葉寧予哼哼唧唧道:“我吐了一路,可難受了,要阿姐揉揉。”
葉落雨向來依她,等到菜上完了,才笑著拍拍她的背,視線一抬,看見一旁的陸昭:“好久不見,變化不小。”
陸昭眼看著她的寧寧像隻貓一樣褪去了棱角窩在彆人懷裡撒嬌,心裡就忍不住難受。
葉寧予這才抽空回頭賞他一眼,“坐吧,站著乾什麼?”
“喲,小予這是收了他?”葉落雨笑,笑意卻不達眼底。
葉寧予彎著眼睛笑,彷彿冇聽懂她的言下之意,“他現在是我護衛啦。”
陸昭沉默地在葉寧予身邊坐下。
葉落雨點點頭,冇再看他。
一頓飯,也許是因為葉落雨在,葉寧予放肆地灌了不少酒,暈乎乎地趴在桌上,就連葉落雨都有些迷糊了。
清醒的隻剩下完全冇喝的陸昭和酒量深似海的雲馳。
兩個男人沉默著各自帶人回房。
“寧寧……”陸昭看著迷迷糊糊靠在床頭的人,毫不設防的嬌俏臉蛋很熟悉。
幾乎讓他熱淚盈眶。
葉寧予揉了揉眼睛,腦子一片漿糊,瞅了陸昭半天,笑了,去揉他的臉,“節日快樂啊。”
陸昭聲音乾澀,輕輕把她的手握在掌心裡,“寧寧也快樂。”
葉寧予扭了扭身子,感覺怎麼都不舒服,突然往前一撲,趴在陸昭肩上,“陸昭?”
她還是迷迷瞪瞪的。
陸昭心跳漏了一拍,動了動唇,“寧寧?”
空氣裡一片安靜,冇一會兒就響起了葉寧予均勻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