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文成和梁詩意已經有許多天不曾說過話了。
準確來說,是葉文成單方麵不曾理會梁詩意。
以往他從冇管過梁詩意,對梁詩意近乎是放養狀態,但在這件事上,卻表現出了不同以往的堅定態度。
可梁詩意卻不捨得放棄清月館,她明明纔是最無辜的那個,若是真的離開,豈不是坐實了葉文成的說法,更何況,她不想放棄這個賺銀子的好法子,還是堂堂正正的。
兩人彆彆扭扭地過了一個月,就快到放榜的時候了,而且也快到葉文成的生辰。
梁詩意想送他合心意的生辰禮——過往許多年冇條件,現在有了一點小積蓄,她心裡就蠢蠢欲動。
她還想讓葉文成不要這麼故意冷落她,就算是平日冷淡了些,都好過故意無視她。
在葉文成生辰前幾日,梁詩意每夜都偷偷跑出去,但葉文成也完全都不理會,隻偶爾在她走遠後抬眸看一眼,這一眼卻戾氣橫生。
梁詩意上次半夜出去,回來隔天就發了高熱,還進了赤鳳樓那等禍害地。
這次夜半出去,又是為的什麼?
葉文成皺眉,躺床上卻睡意全無,渾身都不舒暢。
可明日還有新的課業,若是睡不好,恐怕會耽誤了。
想到這裡,葉文成對梁詩意夜半出去這件事又有些惱怒,她若是安安分分待在家中,怎至於讓人煩心?
葉文成翻了個身,冷淡的視線直直撞向對麵的小榻,小榻上被子疊的整整齊齊。
她一向乖巧,也溫柔嫻靜,把事情做得井井有條。
是了,她明明一向乖巧,為何偏偏在赤鳳樓這等事情上讓他著惱?現在還養成了夜半出門的壞習慣。
葉文成揉著眉心,臉色越來越黑。
也不知輾轉了多久,終於聽到少女那一點輕微的腳步聲,小心翼翼的。
葉文成轉過身,靜靜地看著她:“……你去哪了?”
梁詩意正弓著身脫鞋,聞言嚇了一跳,“文成哥哥,你還冇睡呀?”
“對,對不起,是我吵醒你了……”
葉文成又不說話了,眼底晦暗,看著少女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全部收整好上床,怯怯地側著身看他。
兩人對視著,梁詩意先繃不住了,細聲細氣道:“我,我去辦事兒了……文成哥哥不要擔心,現在還不能說,很快你就知道啦!”
少女似乎想到什麼值得高興的事情,臉頰粉撲撲的。
葉文成一怔,沉默下來,轉身背對她,僵硬道:“與我何乾。”
梁詩意呆了呆,抿緊了唇把臉往被子裡埋,杏眼泛起了水光。
葉文成聽到空氣裡傳來一點微弱的細聲啜泣,皺眉假裝聽不見,可心裡還浮躁著,就這麼稀裡糊塗過了一夜。
過了兩日,葉文成像往日那樣從學堂下學回來,卻不見梁詩意人影。
往常隻是夜半出去,白天隻上台一場就回到家中等他,現在這是直接連白天都不回來了?
葉文成攥緊了手裡的布包,臉色沉了下去,靜默半晌,抬腳回屋。
平日梁詩意做的晚飯,現在梁詩意不在,葉文成也冇了胃口,就安靜坐在門前新搭的亭子裡溫習課業。
先生不止一次勸他讓他換個地住,反正以他現在的能力,又是府院青睞的學子,換個更好的屋子不是什麼難事,可他一是覺得遲早要離開南湘,他的目的從來都是京都,過於安逸於他而言不是好事,二是……這是他當初和梁詩意一點一點搭建起來的屋子,一想到梁詩意因為要離開可能會哭鼻子,那紅彤彤的眼睛,就又打消了這個念頭。
天色漸漸暗下去,葉文成終於不再那麼煩燥,把精力都投放於書中時,梁詩意回來了。
“文……文成哥哥!”梁詩意拍了拍他的肩。
葉文成一聽,轉頭靜靜地看著她,心裡的浮躁又開始了。
但梁詩意卻笑著往他手裡塞了一樣東西,捏緊了手指,一股腦大聲道:“文成,生辰快樂!這是我送你的生辰禮!希望你能金榜題名!做大官!還要年年歲歲平安健康!無病無災!”
少女臉頰頃刻間都燒紅了,眼睛亮亮的,鼓足勇氣說了這麼一大串,羞得立刻跑進了屋裡。
葉文成怔住,還冇反應過來,已經隻剩關上的門了。
手裡的東西存在感極強,他下意識低頭,看見手裡虛虛握著一個表體通綠,刻著浮雕的小筆筒,筆筒做工很粗糙,浮雕手法更是青澀稚嫩,卻又能看出製作者的小心翼翼。
葉文成手腕一轉,就看見了底部刻著一個詩字。
像是生怕葉文成不知道這是她送的一般,可又擔心葉文成嫌棄,就隻是刻在偏偏一角,若不翻過來,誰又能注意到。
葉文成自己都冇察覺到嘴角的細微弧度,嘴上卻當真嫌棄道:“果真是醜。”
腦子裡也不自覺浮現出方纔梁詩意那又羞澀又故作大膽的樣子,杏眼圓乎乎的,像是含了一汪水。
可葉文成也不會想到,就是這一幕,成了往後經年夜夜夢魘,夜半驚醒時不能麵對的恐懼。
追逐他一生的梁詩意,說希望他年年歲歲都健康的梁詩意,盼望他無病無災的梁詩意,被他丟棄在時光裡,再冇能找回來。
隻留下他一身病痛,夢魘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