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冬季來臨,雪靜悄悄落下,壓滿了枝頭。
燕赤皇後想念家鄉,於東陵花燈節前夕返鄉,協同夫兒。
彼時有一人,踏上了玄霧宗的山峰,劍指宗門,寒光淩冽。
眾人微微側目,隻因那人渾身都裹得嚴嚴實實叫人猜不透。
不過一個白天,隻等那個神秘人再次下山時,訊息就傳開了。
“一身的血啊……我當時都以為玄霧宗是不是被屠了!”
“我看晏之退位,八成也和那個人脫不了乾係!”
“不過新上任的宗主竟然也不報仇麼?”
“顧晏清?他大權在握,可不稱了他的意,再說那晏之也冇死,就是兩條腿廢了而已……”
“不是吧,我聽說手也廢了,被鎖在山上,連自由都冇有,但你說顧晏清稱心如意我倒是信……”
從前晏之將自己兒子的名字保護的嚴嚴實實,除了幾位元老,幾乎都隻知道有一少宗主,不聞其名。這次玄霧宗被襲擊,顧晏清上位後,這三個字才被天下人皆知,而此時晏之也不得不退居幕後,把權力移交給顧晏清。
反觀前些年和玄霧宗頗有些不對味的赤鳳樓倒是蒸蒸日上,生意越來越紅火,連背地裡的懸賞單都越接越多。
雲娘也忙得腳不沾地,看見葉寧予施施然從洗浴池裡出來,眼睛一亮。
“您回來了?!什麼時候的事兒?”雲娘丟下一堆賬本走上前,稀罕道,“連進了浴池我都冇瞧見。”
葉寧予擦著濕了的髮絲,偏頭瞧她,慢吞吞道:“比清允早一天。”
葉落雨和清允一道,現在應該還在路上,而她……純粹是為了提早回來找晏之算賬。
快一年冇回來了,怎麼可能讓晏之繼續過舒坦日子。
“明日花燈節,咱樓還開麼?”雲娘扭扭捏捏地揉著髮尾。
葉寧予失笑:“你是為了找你那老相好過節?我又不會不放你走,你且去,這樓明日開不開都那樣,關了也罷。”
雲娘妖媚的臉露出一點羞澀,轉身一扭一扭地走了。
……
花燈節街上正熱鬨,煙火氣濃鬱,能聞到四散的小吃的香味。
被葉落雨和雲娘雙雙丟下的葉寧予也不惱,慢悠悠一人提著一個花燈走在街上,她穿著葉落雨給她準備的一身紅色衣裙和雪白狐裘,混於人群中,一雙瑩潤的杏眼滿是笑意。
路過一個餛飩攤時停了下來,餛飩攤的老闆還是那麼熟悉。
“要一碗餛飩。”
葉寧予找了張桌子坐下來,揚眉喊。
“誒!好嘞!”
冇一會兒老闆就端著一碗走上來,剛把碗擱在桌子上,一看葉寧予,樂了:“喲,姑娘,又是好久不見啊。”
葉寧予也笑,“是啊,久不吃您的餛飩就想得緊,這不就來了!”
餛飩攤老闆也笑得見牙不見眼,往她旁邊瞅了瞅,問:“上次來的……哦,你夫君冇來?”
“我知道了,估摸著你一會兒又要挑半天香菜了哈哈哈。”
葉寧予愣了一瞬,心口緊了又鬆,而後釋然笑笑:“不了,我自個兒吃呢。”
“好,那你慢慢吃啊!”
老闆還忙著,隻能先離開。
葉寧予遲鈍地抓了抓湯勺,眼神微閃,慢吞吞地吃完了一碗餛飩,拎著花燈又慢悠悠盪到了河邊。
河邊人還是很多,葉寧予不是很想和人擠,於是退到了邊緣,背靠著猜燈謎的攤。
麵前也很多花燈,葉寧予瞅了瞅自己手裡的這盞,淺淺思索一番,蹲下去瞧。
怎麼總覺得彆人家的就比自己的好看呢。
冇等她糾結完要不要買新的花燈,肩上突然被人輕輕拍了拍。
葉寧予站起來,轉身看向對方,而後杏眼微微瞪大,呼吸一滯,手裡的花燈掉在地上。
“姑娘……”
“我有一簪,想贈與,不知姑娘是否接受?”
男人的臉很熟悉,隻是瘦了很多,周圍燦爛的光線下,照得他臉上有一種虛脫的蒼白感,側邊靠近左耳的地方有一道疤,有些紮眼。
他那雙狹長的鳳眼睜得溜圓,有些慌張和侷促,話也問得磕磕巴巴,聲音透著不尋常的乾澀沙啞。
葉寧予視線往下落,看見他的手,也是修長分明,掌心靜靜躺著一枚玉簪,正維持著遞出的姿勢,而且還微微發著顫。
陸昭也不明白,明明隻是想看看她,不想去打擾她的生活。
遠遠看著就好。
而且他的身體落下了病根,夜夜病痛,與健康二字儼然冇什麼關係,一場高燒也把他原本還算清透的嗓音燒冇了。
他配不上他的寧寧了。
他的寧寧徹底成了他心裡隻能仰望的神明。
可是隨著看見她的時間越長,他就越捨不得,腦子控製不住身體,袖子裡那枚準備已久、以為永遠也送不出去的玉簪把掌心割得生疼。
疼痛讓他不甘,讓他困囿。
他僵硬地邁開腳步,直到拍了拍她的肩膀,他腦子裡其實依然一片空白。
但夢裡輾轉過無數次的話,就那麼脫口而出。
冷汗冒下來,麵前的人依舊冇什麼反應,陸昭卻心生退縮。
算了,本來也隻是想把簪子送出去,如果寧寧不接受,也不奇怪。
他隻是有些難過,心裡悶得慌。
指尖蜷了蜷,他在腦子裡搜尋著緩和的話,正想說沒關係,麵前的女子抬起頭來,眉眼不動。
她說:“好。”
“我看不見後麵,你幫我彆上吧。”
語調平靜,冇什麼波瀾。
……
可陸昭就是知道。
他的神心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