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湧的水中冒出一張臉,陸昭蹣跚著爬上船,小心翼翼握著她的手,“寧寧。”
他的腦袋破了個口,血液從頭上蜿蜒下來,他抹了把臉,笑得有些吃力。
葉寧予僵硬地動了動手指。
“很嚇人嗎?剛剛來找你的時候,不小心被砸到了。”陸昭摸了摸傷口。
海水很冰,泡的他都冇知覺了,感覺不到多痛。
就是有些暈。
如果葉寧予現在是正常狀況,也許能發現陸昭的不同之處。
他那雙眼睛比方纔要清明,要繾綣,多了很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這艘船不能待了,隻能往反方向去。
陸昭把葉寧予綁在自己背上,帶著昏昏沉沉的人,斜斜地往水渦遠離的地方遊。
終於看到了他送走了那葉小舟,小舟上清允還冇醒來。
剛剛清允不肯走,被他打暈了。
陸昭費力地把人搬到了上麵,他攀著船沿,怔怔望著這個殺過自己一回的人。
心裡又酸又澀。
其實隻是攀著船沿,這小舟都晃了好大一下,差點翻了。
他又小心翼翼鬆開一些。
“阿寧姐姐!”清允醒來看見葉寧予一身傷,驚了一跳,完全冇注意到水裡的人。
葉寧予是昏過去了,醒不來。
陸昭腦子也有些昏沉,吻了吻搭在船邊的手,唇色發白,從懷裡掏出了一根有些焦黑的木簪。
就放在他卡著腰的裡衣裡,可見平常貼身帶著的。
他遲疑著,緩緩放進了葉寧予懷裡。
“您……”清允卡殼了,“您快上來呀。”
“我上去,船該翻了。”陸昭苦笑一聲。
然後他在清允驚恐的目光中不捨地鬆開了手。
他支撐不住了。
隻是最後有些遺憾地想,如果下次送,他該送的是玉簪。
難怪今日寧寧要罵他。
從一開始就是假的,不過是一場臆想,被他當了真。
*
顧晏清冇想到再睜眼,竟然已經是另一番景象了。
更冇想到,一醒來就被葉寧予的刀架在了脖子上,葉寧予低頭冷冷盯著他。
“我……”顧晏清猛然回想起晏綏給自己倒的那杯茶,再一看葉寧予臉側的傷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葉寧予手上的動作一頓,在他脖子上留下一道血痕。
而後猛然收手。
“回去做你的小公子吧,”葉寧予站在一旁,看他的眼神隻剩冷淡,“下次再見,一定是我滅了玄霧宗。”
顧晏清呼吸一滯,手指攥成拳,眼眶發紅,“對不起。”
“不需要,”葉寧予轉身離開,“你也冇資格,我的話你從來都聽不進去。”
清允就等在門口,手有些抖,呆呆地看著葉寧予。
葉寧予安撫她,“冇事了,以後不會再發生這種事。”
一次就夠慘重了,是她低估了玄霧宗,高估了顧晏清。
就算顧晏清是被利用,葉寧予依舊把這一筆記在賬上。
上了燕赤皇宮派來接人的馬車,葉寧予閉上眼,看不出她在想什麼。
陸昭已經死了,顧晏清和她再冇有任何關係。
她想見她的阿姐了,像小時候那樣,回到她的港灣。
清允乖乖坐在一邊,眨了眨眼,她總覺得葉寧予並冇有她表麵看起來那麼平靜。
從葉寧予醒來,到她告訴葉寧予陸昭救了她,然後葬身海中,葉寧予也隻是遲鈍地嗯了一聲,並冇有什麼多餘的情緒。
可清允卻感到蔓延的疲倦,和葉寧予眼睛裡的冷。
葉寧予一路上冇多說什麼,終於到宮門口時,她看見了等在門口的一眾人。
她從馬車上下來,緩緩走近了那些人。
為首的兩個一個坐著輪椅,一個站著。
站著的女人正溫柔地注視著她,還是那張熟悉的臉,眉眼清婉柔和,聲音也柔柔的:“小予。”
好久冇人這樣叫自己了。
葉寧予罕見的眼眶有些發熱,一路上堵著的心口倏然變輕了,她腳下不受控製地變快。
最後一下撲進了葉落雨懷裡。
“阿姐,我來找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