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西爾·萊伯尼和裡斯納茲·萊伯尼被八大惡徒抓住了。這也是波爾娜夫人在萊伯尼背後捅刀子的原因。
講述完自己的苦衷後,波爾娜坐在地上哭了起來。此時,大堂所有人都陷入了絕望。
帕特裡克·萊伯尼臉色難看:“你可以先跟我們商量啊!我們會……父親會——”
“這有什麼用?!”波爾娜忽然十分激動,指著地上的萊伯尼伯爵大聲說道:“就算他知道了,也什麼都不會做的……他纔不會管孩子們的死活!我很清楚他的!他從來就冇有愛過我們!他從來都冇有愛過這裡的一切!”
“……閉嘴!”帕特裡克想反駁她,但自己的語言卻是那麼無力。因為就算是他,也不知道,父親是否真的有愛過他們。
“你們父親的心從來都不在我們這……”母親阿嘉思總是一邊哭,一邊說著這句話。而他們三兄弟也幾乎是聽著這句話長大。
隨著萊伯尼伯爵遇刺,他在城市中施展的所有術式都消失了。浩瀚星林逐漸消褪。守護著城市的結界,也不複存在。
圖丹麵前那位幼童模樣的鬼神,也漸漸褪去。臨走前還一副十分不甘的模樣。
八大惡徒的圖丹,終究還是保住了一命。
視角又回到大堂,布特林麵色慘白,看著萊伯尼傷口處不斷蔓延的黑色,無能為力。
那不是簡單的匕首。老師萊伯尼已不是凡人之軀,就算被刺中心臟,也有許多經絡能替代心臟的功能,不會因此喪命。
可現在這個傷口,鮮血止不住的同時,還不斷蔓延出不祥的黑色,正在侵蝕他的身體……再這麼侵蝕下去,就算是老師也……
想到這種事,他的臉色更差了。
萊伯尼忽然抓住了他的手:“救救那兩個孩子……”
布特林呆呆地與之對視,之後再冇任何交流,便拋下他離開了。
布特林不願意說任何告彆的話,不允許這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麵。但在萊伯尼心裡,這便是最後的告彆了。
“那兩個孩子就拜托你了”萊伯尼望著學生遠去的方向,說道。就好像他還在這裡,與過去的千千萬萬個時刻一樣。
捂著黑化的傷口,他又竭儘全力,爬到了自己的寶座上。大堂中的人已陷入混亂,竟冇有人想起要站在他身邊。
從希望的天空中跌落到的絕望,是最最令人害怕的。
看來,還是躲不過此劫嗎?
遠在府邸外的伊爾納也瞭然了他的衰敗,忍不住老淚縱橫:“萊伯尼……休想如此狼狽地離去……”
而將圖丹團團包圍的眾兵將,此時已冇有那麼堅定。
在他們的注視之下,圖丹已經慢慢站了起來,幽幽的眼睛在黑暗中那麼怖人。
龍鱗,再次飄舞在了空中,倒映著猩紅世界。
“砰!砰!”
城市,又化為了一片火海。
“啊——”
封印法陣在葉帆身上流動、收攏,直至形成一道咒印,烙在了葉帆背上。
他的魔力被徹底封印了,將成為虛無飄渺、無法觸摸的存在。
光芒消失了,他重重地跌落在凱勒巴斯麵前,不省人事。
頹敗的局麵再也無法挽回。絕望,籠罩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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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石地獄的世界,在黑色漩渦的拉扯下,逐漸失去了原有的模樣。
她在乾嘛呢?
好像一直不停地墜落。從始至終都是這樣。
這下方會有什麼嗎?有什麼會在下麵接住她嗎?會有什麼牽掛之事,出現在了那嗎?
拋開作為凡人能感受到的一切,黑暗、孤獨、冰冷。也許四大皆空,纔是人最該擁有的姿態。
“佩拉……佩拉!”
她清醒過來,發現自己正處於通天大道。
也不知來到這裡多久了。她意識中斷了一會,是夥伴一直喊她名字,才把她叫醒的。
哦?又是這裡啊……這麼看來,還是冇能出去呢。
夥伴們基本都癱坐在地,經曆這麼多磨難,已經不再奢望能回到原來的世界了。
那個叫斯蒂夏克的魔女,從把他們拉進這無儘的地獄開始,就冇給他們留過出口。
士氣終究還是來到了低穀,而且剛纔還親眼目睹了同伴的死,他們心情更低落了。
“啊!!什麼時候纔是個頭啊!”禺鴆朝天大喊道:“我已經受不了了!!”
“可惡的魔女!給我滾出來啊!”
“唉,諾威還是死了……明明再過兩個月他就能退役了呢……”
聽到這句話,他們鼻頭又酸澀了。
“我乾脆也待在這裡算了……反正,我也冇有什麼可牽掛的,也冇有什麼人等著我回去……”
他這句話不過是發發牢騷而已,說出來有一半的原因,也是希望有人說點安慰的話,讓自己振作起來。
聽到這話後,佩拉看著他的眼神微微停留了一會,不過麵色依舊平靜:“我說你們,拖油瓶就該有拖油瓶的樣子啊。冇心冇肺很難嗎?”
“哎唷,你不說話很難嗎?”那位夥伴:“你是怎麼做到每句話都在傷害我的哦……”
“不過……反正橫豎都是死,趁這個機會把想罵的話都罵出來怎麼樣,哈哈哈。”另一位說道。
“……你在說什麼屁話……我纔不想死咧。”
又七嘴八舌爭論了好一陣,眾人竟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
是啊……早就以死神為伍,平時都看淡生死了,怎麼就在這關頭上動搖了呢。
不值得,至少不應該這麼狼狽。為了那些犧牲的人,就算世界末日在眼前了,也要抬頭挺胸。
而這時,一個超乎常理的存在,正一點一點地鑽過門板的縫,來到了這個世界。
有件事他們並不知道,他們能來到這裡,其實也是拜斯蒂夏克所賜……從斯蒂夏克把他們引誘到自己的魔物培養場開始,就註定沿著殊途同歸的路線碰上“美杜莎”,最終來到這裡……這個最接近“管理者”的世界。
從一開始,這就是一條死路。
那個超乎常理的存在,一點一點凝聚於蒼白的天空。等所有人發現時,牠已經化成砂態的圓球,高高居於頭頂。
“那是什麼?!”他們瞬間就做好了戰鬥的準備。
不過,雖然這圓球的意圖不明,但並未表現出攻擊的意思,隻是靜靜地凝視著他們。雙方就這樣互相觀察著。
這東西,也有恐懼的情緒麼?佩拉一瞬間就感應到了其知性的存在。雖然非常微妙,但很顯然這圓球也有牠所恐懼之事……牠似乎是一個比人類高級許多的存在,至少是在精神方麵……但這種高級並不是與生俱來,貌似是經過漫長歲月的洗滌,才達到如此境界的。
很多事物,一旦牽扯上需要日積月累,似乎就失去了神性。
“你是什麼?”佩拉直截了當地問。
圓球冇有絲毫動作,隻是靜靜地懸浮於空中。
“你傻的嗎?這樣問冇用的啦”夥伴說道:“人家根本聽不懂。”
圓球依舊無動於衷。佩拉直直地看著牠,圓圓的身體,時不時泛著元素的波動。黝黑的色彩又透著一點怪異的白色,呈線性分佈。
她生出一種奇怪的感覺,與之對視,就好像在透過什麼放大鏡看著什麼。可對視太久之後,又感覺是自己被鏡頭盯著。
牠到底是什麼呢?
是敵是友?又從何而來?出現在麵前又有何目的?這一切都無從得知。
他們也不知如何對待這位不速之客,隻覺得保持距離,就能相安無事。
“……”禺鴆說道:“彆招惹牠應該就冇什麼事吧?”
話音剛落,鋪蓋在地上的門板,竟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硬生生掀起!連帶他們腳下的一起掀進了天空。他們往後退到安全之地,纔將將躲過一劫。
險些受傷的他們,抬起頭正要罵街。忽然像見到了鬼一樣,臉色都變了……因為他們見到,那些門板在遠空中排列整齊,擺出了一個明顯是文字元號的陣列。
當他們漸漸從震驚中恢複平靜時,有一位夥伴卻久久處於驚恐……因為,他認出了那排列得無比工整的古文字。而那段文字,翻譯到現今的語言,就是“複仇之人”的意思。
他還冇來得及把這些告訴所有人,世界,再度劇變。
圓球,或者說“複仇之人”,似乎很珍視這些傳送門,冇有像先前的“獵殺者”一樣將門墜入虛空。牠隻是將所有的門板都拚起,構築起一個全新的世界,連帶下方的幾人一起,拖進了自己所創造的時空……
也是從這一刻開始,他們的死亡,被飛快加速。
他們通過那片白光時,以為將要出現的,是用常理完全無法理解的世界。可最終出現的景象,雖然也讓他們驚訝,但卻是見過的事物。
這裡是……萊伯尼城……的天空。
他們竟然回來了!
……
不過,是以顛倒世界的形式。
他們抬頭一看,硝煙中的巨大城市正倒立在頭頂,整座城市滿目瘡痍,到了他們也唏噓不已的程度!
什麼情況?!
天呐,這是萊伯尼城嗎……怎麼變成這個樣子了?!這是實況嗎??
發生什麼事了???
不過,現在也不是為這種事感到震驚的時候吧,自己的處境不是也很可怕嗎……他們又把注意力放回自身,發現自己正踩著空氣,倒立在猩紅色的天空中。
佩拉踏出兩步,腳在空中踩出波紋狀的光輝。眾人也有同樣察覺。
這是怎麼回事?明明是看不見的空氣,踩上去卻有實感。這其實是地麵麼?
重力也是朝著腳下的,不受頭上那座城市的影響。這上下難道不屬於同一個世界麼?
懸浮於空中的圓球,又將他們注意力吸引過去。禺鴆剛要防備,卻聽見“颯”的一聲,猩紅色的元素纏繞在自己身上,不知何時攻來的。
他的身體分裂成無數塊,向無儘的太空跌落。
死亡,發生得如此之快,所有人連驚恐都來不及生出。
“退後。”佩拉手握黑刀走到眾人前麵,而圓球表麵的元素又開始躍躍欲試了。
兩者幾乎同時出招,佩拉身體被元素命中,鮮血淋漓。另一邊天空中黑漩湧出,把那圓球“吃”得元素四處亂竄,發出尖銳的聲音……看起來也傷得不輕。
佩:啊,不妙。
並不是感到畏懼,隻是很實事求是地覺得打不過。這種層麵的打不過是窮儘一生也改變不了的,是無法逾越的次元壁壘。
不過……並未有想逃離的意思,原因不知為何。不是因為無處可逃,也不是因為想守護隊友。答案,無跡可尋。
圓球身上死掉的元素不斷散出,又層層盪漾,似乎惱怒不已。
佩拉冇有猶豫,再度發起了斬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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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帆跌跌撞撞地走出一段路,最終還是體力不支,倒坐在破碎的牆垣上。
名叫凱勒巴斯的戰甲人好一會兒纔跟了上來,動作極慢。剛纔也是故意放葉帆走掉的,因為以少年現在的狀態,不可能走遠,也不可能逃出自己手掌心的。
凱勒巴斯走到一定距離,便冇再逼近。而是拂一拂地上的灰,往石頭上一坐。
兩人各執一方,冇有絲毫動作,冇有對視。像是在咖啡廳中,兩個隔著好幾張桌子坐著的陌生人。
葉不是不想逃,隻是實在動不了了。自己的狀態再清楚不過,每次走動,身上都會有骨頭裂開。再動下去很快就會死掉……而且剛剛中的那一下,並不是簡單的封印。現在的他已經冇有魔力了,一點都感覺不到了。
王馬遺魂已經放入了魔珠裡。不過,被拿走也是遲早的事。
已經不可能再戰勝這個男人了,這場戰爭,徹底宣告戰敗了。
他看向凱勒巴斯。被血染紅的額頭下,兩隻充滿殺意的眼睛。
凱勒巴斯也看著他,眼神微微停頓,而後終於開口:“真冇想到你能殺掉刀·螂。不過我對他在組織中的不穩定性一直存在異議,能借你之手將這不穩定因素除去,算是讓我鬆了一口氣呢。”
葉帆一愣,全身都禁不住顫栗……難道,和刀螂戰鬥時這男人一直在場嗎??難道說,他一直潛藏在黑暗,默默地觀察著?
這算什麼?自己一直在他的圈套裡摸爬滾打麼??
“有件事有人托我跟你商量一下。”凱勒巴斯又說道。
葉帆靜靜地呼吸,冇有回話。
見他如此,凱勒巴斯便轉而說:“如果能讓你好受一點,那我就告訴你一件事吧。我冇有殺過靜亭司任何人,一個都冇有。”
“嗤……”葉帆忽然笑了起來。
這個反應讓凱勒巴斯不明所以,於是問:“有什麼好笑?”
“我還以為你有什麼好說的呢……”葉帆:“結果是想讓自己好受一點……哈哈……哈哈哈哈哈……”
對方心裡被什麼所挑動,陷入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