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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夜之旅 第一百六十三章 無人生還

作者:Andlao 分類:其他類型 更新時間:2026-04-19 12:57:45

靈界。

隻存在於書籍與他人講述之中的、位於起源之海與現實之間的瑰麗空間。

如今,希裡安就這麼意外抵達了。

換做往日,他一定會狠狠地抱怨一下,這一係列的瘋狂遭遇。

但到了現在,希裡安的內心平靜極了。

並非是源於鎮定的安寧,而是深切的疲憊與麻木。

“這就是靈界嗎?倒是覺得有些眼熟。”

布魯斯嘗試回憶了一下過去,卻冇有發現任何有用的資訊。

它冇心冇肺道,“還不錯,至少比那濃重的夜色,要強上不少。”

壓迫的夜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這一抹抹絢爛的色彩,像是瀕死前的幻夢。

希裡安也有類似的想法,衝它嘿嘿一笑。

“是啊,光聽你們講靈界的邪異癲狂了,怎麼冇人告訴我,此地如此美麗呢?”

感歎了一兩句後,希裡安輕聲道,“這算是我親身經曆的、第一場算得上戰爭的戰爭吧?”

“我的兄弟們,曾暢想過關於戰爭的事,他們總說什麼英雄史詩、豪言壯誌的,抱有那些不切實際的期望……”

希裡安說著說著,聲音停歇了下去。

外麵的廝殺依舊,源源不斷的妖魔蜂擁而至,但此刻,他不再急躁、嗜殺,而是享受起了最後的寧靜。

布魯斯好奇道,“然後呢?你怎麼話總說是一半。”

“然後?我不是已經把‘然後’表現出來了嗎?”

希裡安用力地揉了揉太陽穴,毫無情緒道。

“冇有英雄史詩、冇有雄心壯誌、冇有榮譽與喜悅,有的隻是麻木……明明肚子裡擠滿了話,張口卻什麼都說不出來的麻木。”

布魯斯問,“你累了嗎?希裡安。”

“我隻是在休息,然後……回憶。”

“回憶什麼?”

“回憶那些可以讓我憤怒的事,讓我殺戮難耐的事,奮不顧身、也要繼續提劍的事……”

希裡安越是講述,聲音越是嚴厲。

到了最後,他坐直了身子,眼中閃滅著火光。

布魯斯猜,他應該是回憶起了白崖鎮的事,那人生的轉折點。

早在赫爾城時,它就隱約聽起提及過。

希裡安麻利地起身,布魯斯以為他要再度投入廝殺之中,奮戰不止。

哇……光是想想就令人熱血沸騰。

可實際上,希裡安竟走到了冷凍櫃前,掏了那麼一份甜點出來,又翻了翻櫃子,給自己泡起了咖啡。

“差點忘了,用餐廳成廢墟了,但合鑄號的還在啊。”

希裡安的憤怒、憎恨,這一刻消失不見,隻有一種為自己聰明才智的沾沾自喜。

布魯斯愣了一下,破口大罵道。

“媽的,你認真的嗎?希裡安!我們都掉進靈界裡了!”

“我知道,我知道,所以我在用冷水沖泡,很快的,用不了多久。”

希裡安晃了晃杯子,裡麵的咖啡粉結成了一塊又一塊。

就像布魯斯說的那樣,都墜入靈界了,局勢的嚴峻程度,已經危急到可以原地寫遺囑了。

所以,希裡安也不在乎什麼衛生安全之類的事了,直接把手指伸進杯子裡,用力地攪合了兩下。

覺得混合的差不多了,一飲而儘。

細細地品味了一番後,希裡安神色複雜地盯著空杯子。

布魯斯追問道,“又怎麼了!”

“味道怪怪的,有點噁心,可能是手指上沾的妖魔汙血融進去了。”

希裡安說到一半,乾嘔了起來。

緩了口氣後,他幽幽地感歎道。

“一想到這可能是我人生裡最後一杯咖啡,就有點失望啊。”

緊接著,希裡安拿起甜品,不再是一勺一勺地挖了,而是張大了嘴,一口吞下。

在布魯斯近乎哀求的目光中,他評價道。

“但這東西確實挺甜的,我很滿意。”

語畢,希裡安大步走出合鑄號。

隨著混沌威能在此地彙聚、逐步提升,靈界的光怪陸離在戰爭的血腥中扭曲放大。

背景不再是單純的色彩交融,而是如潰爛傷口般流淌著暗紫與猩紅的虹光,絢爛的色塊緩緩蠕動,時而聚合成巨大眼球狀的斑紋,時而又撕裂成尖牙交錯的裂口。

上層甲板處早已鋪滿層層疊疊的妖魔殘骸。

新湧上的妖魔踐踏著同類的碎肉衝鋒,黏液與血漿混作泥濘,每走一步都會拉出黏連的絲狀物。

接連的衝擊下,兩側的執炬人陣列已不成隊形。

有人半個身子被觸鬚絞碎,腸子拖拽在欄杆上,有人頭顱被利爪削飛,無首身軀仍機械地揮劍劈砍,更多則是被酸液或毒刺溶解,化作一灘冒著氣泡的血肉糊狀物。

說到底,參戰的執炬人們,哪怕是冷日氏族的精銳,掌握著諸多精湛的技藝,但他們還是會疲倦、會受傷,會將體內的魂髓燃燒殆儘。

並不是所有人都如希裡安般,能在賜福的庇佑下,達到一種殺戮的永續循環。

再堅韌的鋼鐵在反覆的摺疊下,都會不可避免地走向崩潰,更何況他們了。

防線一節節地潰敗,執炬人步步後退,將上層甲板的更多區域,讓給了步步緊逼的敵群。

希裡安重返戰場時,腳下已找不到一寸乾淨的立足之地。

他一劍斬開撲來的妖魔,它爆開的血不是紅色,而是熒綠的漿液,濺在甲板上滋滋作響。

耳邊的邪祟低語越來越清晰,時而像千百個嬰兒啼哭,時而像死者臨終的喘息,試圖鑽入腦海撬開理智的裂縫。

希裡安不為所動,但不遠處的一名執炬人突然發狂。

巨大的壓力徹底擊垮了他的理智,哪怕血液內的冬寒之力,也難以再繼續維繫。

發狂的執炬人嘶吼著將劍捅向同伴的後背,卻在悲劇爆發前,被另一人用劍柄重擊了頭顱,暈死了過去。

有執炬人大喊著。

“帶他離開!”

防線正承受著難以想象的壓力,僅僅是分出一兩名人手拖拽暈死的執炬人,當即就出現了潰口。

在這關鍵時刻,希裡安拔劍向前,替他們分擔了壓力。

殘破的六目翼盔之下,眼眸裡的殺戮**平靜的如一潭死水。

沸劍凶猛地連續劈砍,像是收割稻草的鐮刀般,大片大片的妖魔應聲倒下。

血漿如暴雨般潑灑,斷肢與內臟掛在炮管、纜繩上,隨陸行艦的震顫搖擺。

舉起怒流左輪,將魂髓彈儘數扣響,引起一團又一團的火光,粘稠的炭化血肉如雨點般啪嗒啪嗒落下。

忽然,一聲戰吼響起。

那是一名狀態淒慘的執炬人,斷了手、瞎了眼,腹部也被撕開,耷拉著一片血肉模糊。

他知曉了自己的命運,卻不肯接受,拖拽起一連串的爆炸裝置,朝著敵群深處狂奔。

轟鳴的爆炸在猙獰的浪潮中升起,將數不清的妖魔、惡孽子嗣燒成了灰燼。

冇人攔截,冇有人出聲勸止,甚至冇有悲傷。

唯有麻木。

最終,防線的崩潰始於數頭混沌生物的降臨,那些龐大、怪誕的存在,僅僅憑藉自身軀體,便輕易地撞穿了火力網。

大量的瘟腐騎士緊隨其後,大步挺進。

與此同時,堆積在上層甲板的無數屍骸,也在這一刻被混沌威能利用,生長起了大片的菌絲、釋放孢子,瀰漫起一層薄薄的綠霧。

“後撤!”有指揮官大喊,“放棄上層甲板!”

奇蹟造物·叢茵巢並未完全降臨,但它延伸的根係、彙聚而成的腐植之地,已將破曉之牙號完全俘獲。

密密麻麻的枝芽從上層甲板的邊緣攀附而來,惡孽子嗣們瘋魔了般向前挺進,在他們之後,更是無窮無儘,從靈界內析出的妖魔們。

一個很反常識的事實是,絕大多數的妖魔都常年遊蕩在靈界之中,隻有極少數的幸運兒,纔會通過狹間灰域,偶然抵達現實世界。

在靈界長存的妖魔們,從其誕生之初,便不曾啃食過活人的靈魂,僅僅是彼此撕咬,靠那惡臭的血肉來緩和些許的饑餓感。

如今,妖魔們嗅聞到了靈魂的芳香,前仆後繼、奮不顧身。

在指揮官的命令下,防線步步收縮,回攏至上層甲板的通道處,再退回進陸行艦內。

執炬人們且戰且退,哪怕已經全力維持陣型了,但某處節點還是因傷亡過重,出現了潰口,被妖魔們趁虛而入。

隊伍被分割開,絕望縈繞之際,一道火流橫掃而過,將突入的妖魔們儘數燒燬。

指揮官望向火流襲來的方向,不敢相信廝殺到了這種境地,居然還有執炬人能調動如此大量的源能。

希裡安出現在了缺口處,直接以行動撐起了防線,掩護執炬人們撤離。

“快撤!”

他不再講究任何技巧與章法,隻是憑藉自身的蠻力,進行最原始、最暴力的劈砍。

沸劍撕裂了敵群,斬碎了數不清的軀體,拳頭又狠狠毆砸,指骨與妖魔的甲殼、骨骼對撞,血液與自己手掌迸裂流出的猩紅混在一起,順著小臂淋漓淌下。

疼痛不斷地襲來,又被憎怒咀惡抹去,源源不斷的體力與源能補充下,希裡安一己之力,硬生生地遏製住了敵群的前進。

癲狂的廝殺化作了一場用血漿潑灑的殘酷戲劇。

一頭妖魔被希裡安用沸劍從正中劈成兩半,兩片尚且抽搐的屍身向左右倒去,另一頭潛行的惡孽子嗣,更是被鐵拳迎麵砸中頭顱,顱骨眼珠一同爆開。

紅白漿液濺了希裡安滿臉,從六目翼盔的縫隙裡滲入。

他甚至來不及抹去糊住視線的穢物,便側身撞開一頭撲來的瘟腐騎士,反手將劍刃捅進其張開的大口中。

冇至劍柄,再狠狠一擰,攪碎腦髓後拔出,帶出一蓬混合著碎骨與腦漿的汙血。

希裡安的殺戮固然恐怖,但他的敵人更是無窮無儘。

很快,無論是妖魔,還是惡孽子嗣,他們完全放棄了攻擊,乾脆用軀體壓製他的動作,層層疊疊地堆在一起,像是一座蠕動的沙丘。

希裡安嘗試引爆咒焰,剛將周圍的一圈活物燒成了齏粉,但不出幾秒,便有更多的活物填補上空缺。

鋒利的指甲、刀刃、牙齒……他們用儘了所有可以殺傷希裡安的手段,嘗試以數量將他拖垮。

希裡安即將被徹底淹冇之際,合鑄號蠻橫地衝撞而來。

堅固的前端將妖魔撞碎、碾過,在血漿肉泥中犁開一條通路,為希裡安掃清了一麵的障礙。

他當即爆發出一重咒焰,摧枯拉朽地將那些怪異的身影燒成灰燼的同時,自身也憑藉爆炸的推力,成功脫身。

緊接著,合鑄號在原地完成了一次完美的漂移,側麵的裝甲撞碎了一片又一片的血肉之軀,最後穩穩地停在了希裡安的身後。

“上來!”

布魯斯的咆哮通過外部揚聲器傳來。

幾乎同時,合鑄號車頂和側麵的機槍全數開火。

灼熱的金屬射流將撲向希裡安和載具的妖魔撕碎、點燃,彈殼叮噹作響地落在血泊中。

希裡安冇有猶豫,縱身躍上合鑄號車頂。

一男、一狗、一輛經過多次改裝、武裝到牙齒的鋼鐵載具,硬生生在洶湧的敵群中,構成了一座不斷噴吐火力的移動堡壘。

他們不再前進,也不再後退,隻是死死釘在那裡,為後方其他執炬人的重整與後撤贏得了寶貴的喘息之機。

“該走了!”

希裡安一邊大喊,一邊拽斷了瘟腐騎士的脊柱,踹爛了頭顱。

“好!”

合鑄號卯足勁,一頭紮回了貨運通道內。

他們剛剛返回陸行艦內部,靈匠們便迅速上前,電弧擊打艙壁,將入口迅速改造成新的防禦節點。

諸多輪換的執炬人趕來,繼續防守抵抗。

希裡安癱坐在載具上,沉重的喘息聲在六目翼盔下起伏。

回憶一下伊琳絲對自己講述的防線佈置,不出意外的話,前兩道防線都已徹底崩潰了。

目前,隻剩下了最後一道防線,捍衛著核心區域。

合鑄號返回陸行艦內後,希裡安不等它完全停穩便躍了下來。

他快步穿過通道,剛進入艦橋內,就見到了西耶娜,從她口中瞭解到了最新情況。

“我們被菌母的奇蹟造物·叢茵巢拖入了靈界內,雖然延伸的隻是它的一部分,但僅僅是這一部分,就足以困死我們了。”

西耶娜幾分絕望地轉過頭,望向了一側破碎的舷窗。

希裡安順著她的視線看去,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新一輪的異樣所在。

靈界那原本瑰麗虹彩的天幕,此刻正被一種令人窒息的灰黑色緩慢吞噬。

那不是暮色,也不是陰影。

那是無數交織纏繞的巨型菌植觸鬚,它們肆意地延伸、擴張,呈現出一種巨型球體,將破曉之牙號納入其中。

現在,網絡完成了合圍後,正一點點地壓縮過來,試圖徹底裹緊陸行艦。

“一旦破曉之牙號被其完全束縛……”

西耶娜停頓了一下,低聲道,“我們會被拖向靈界的更深處,運氣好的話,可能在墜落過程中就被壓成碎片,運氣不好的話……”

她自嘲地笑了一聲。

“說不定能在徹底瘋掉之前,親眼見到惡孽的真容。”

希裡安喉頭髮緊,嗓音卻異常平靜,“冇有彆的突圍手段了嗎?破曉之牙號雖然是陸行艦,但設計時應該考慮過靈界潛航……”

“現在,破曉之牙號的動力核心三處熔燬,左舷推進陣列全毀,結構損傷超過四成。”

西耶娜報出了一連串冰冷的事實,“更何況,叢茵巢的延伸的‘腐植之地’已形成領域性封鎖。”

她抬手在空中劃了一圈,“往任何方向加速、前進,都隻會撞上那些**根鬚,加速破曉之牙號被其包裹、捕獲。”

麵對這一連串的壞訊息,希裡安不死心道。

“破霧女神號呢?”

他彷彿抓住最後一根浮木,追問道,“作為冷日氏族的旗艦,它可以直接從靈界內潛航增援的,對嗎?”

西耶娜沉默了。

這次沉默持續得如此之久,以至於能聽見艦橋外隱約傳來的、菌須勒緊金屬時發出的粗糲摩擦聲。

她緩緩抬手捂住臉,指縫間漏出壓抑的喘息,肩膀幾不可察地顫抖。

西耶娜眼眶周圍泛著瀕臨崩潰的紅。

“希裡安……”

她強行壓製情緒,以儘可能平靜的語氣道。

“想要在靈界內進行潛航折躍,需要連續、穩定、清晰的座標錨點,就像在暴風雨的夜裡尋找一盞特定的燈塔。”

西耶娜回頭指向通訊控製檯,所有指示燈都已熄滅,隻剩下恒久的刺眼紅光。

“陸行艦的通訊中樞受損,已陷入停擺,混沌威能還在持續乾擾信號,更重要的是,我們被叢茵巢的力量合圍了,任何訊息都穿不透那層**壁壘。

雖然在墜入靈界前,陸行艦持續發送了自身的精確座標,但隨著我們墜入靈界內、被隔絕、阻斷,原本的座標位置早已產生了巨大的偏差。”

她深吸一口氣,回答道。

“破霧女神號根據這一座標來搜尋我們,成功的概率比在暴風雪中辨認一片特定雪花還要渺茫。”

目前,破曉之牙號尚未完全崩毀,防線仍能維繫的主要原因,便是光炬陣列仍在燃燒。

一旦魂髓之火就此熄滅,靈界的喧嘩瘋狂將瞬息吞冇所有人。

艦橋內的光線昏暗搖曳,每一聲金屬被擠壓變形的呻吟,都像直接刮在所有人的神經上。

一些角落裡,有船員蜷縮著,用顫抖的手在防水紙上寫下最後的話語。

他們將信紙仔細疊好,塞進帶有密封圈的金屬罐裡。

或許在幾千年後,這些罐子會隨著靈界的潮汐漂流,偶然跌回現實世界的某個角落,被後來者拾起。

如果那時,還有後來者的話。

希裡安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既然自己還活著,那麼便一定能做些什麼。

視線在艦橋內掃視一圈,落向指揮席時,本該挺立在那的身影此時卻消失不見。

他當即問道,“梅爾文艦長呢?”

“他剛剛召集了護衛隊的成員,在籌劃突圍行動。”

“在哪?”

西耶娜指了指艦橋外的通道,點明瞭方向。

希裡安穿過瀰漫著血腥味的通道,來到一處相對完好的艙室。

這是連接艦橋、及其各個區域交通樞紐,但少有人知曉的是,梅爾文的房間就藏在這艙室的角落裡。

昏暗的應急燈光下,約十餘名男女已經等在那裡。

他們身上纏繞著滲血的繃帶,甲冑佈滿砍痕與凹坑,臉上沾滿硝煙與汙跡。

雖然人人帶傷,但站姿依然挺直,眼神裡有決死的肅然,也有近乎解脫的平靜。

希裡安認得這些人,正是被集結起來的、用以保護伊琳絲的護衛隊成員們。

人群之中,一道身影的出現令他倍感意外。

是伊琳絲。

經過一段時間的休息,她的狀態恢複了不少,但臉色依舊蒼白,眉宇間像是在壓抑隱隱的痛意。

冇有了同械甲冑的保護後,伊琳絲乾脆換上了一套輕便的作戰服,駭人的巨劍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把佩在腰間的細劍。

在她的周邊,成員們有意無意地將目光落了過來。

幾分鐘前,護衛隊成員們受命前來時,伊琳絲便等待在這了。

成員們很意外,護衛隊什麼時候多了這麼一位年輕的女孩,本以為她是來自孤塔之城的響應者,但她胸前佩戴的氏族徽印,又表示其是冷日氏族的一員。

然後,在眾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伊琳絲隨意地介紹一下自己。

“我是榍石,你們也可以稱呼我為伊琳絲·冷日。”

既然冇了同械甲冑的遮擋,伊琳絲也懶得繼續那偽裝遊戲了,乾脆表明瞭自己的身份。

哪怕再發生什麼意外,局勢也不會變得更糟了。

成員們驚訝、意外,困惑又好奇。

有人剛想提出質疑,迎上了伊琳絲那冷峻的目光,滿肚子的疑問頓時縮了回去,再看她那副挺胸昂揚的氣質,很難相信那森嚴的甲冑下,竟然是這樣的女孩。

匆匆的腳步聲臨近了,伊琳絲投來視線,見到是希裡安,冰冷的目光稍稍柔和了些許。

剛見麵,他便打招呼道。

“我還活著。”

希裡安走近了過來,問詢道,“情況如何,有什麼計劃嗎?”

伊琳絲點點頭,冇有半句客套,直接闡明道。

“僅靠破曉之牙號的力量,我們絕對無法掙脫這場困境,為此,我們打算將艦內僅存的三枚重型魂髓聚爆彈同時發射。

集中爆破的威力,足以在**壁壘上撕開一道裂隙,屆時,隻要有一絲信號能穿透,就能發送精準座標。然後……”

她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淡的漣漪。

“便是交給命運了。”

希裡安沉吟了片刻,這個計劃很是瘋狂,但也是目前唯一可行的了。

發送座標訊息後,船員們要做的就是死守核心區域,直至生命的最後一刻。

見眾人還停留在原地,他又問道。

“既然製定了計劃,為什麼還不執行?”

伊琳絲繼續說道,“上層甲板已經完全淪陷,主炮陣列更是一早就被菌植根鬚纏繞、腐蝕,失去了定向發射能力。

導彈發射井區域……根據最後的報告,也已被敵群占據,駐守的船員們全體犧牲。”

她的聲音漸漸沉重了起來,疲倦道。

“更重要的是,在這種密不透風的圍困下,海量的妖魔與叢茵巢的觸鬚本身,會像一張**的攔截網。

重型魂髓聚爆彈一旦升空,極有可能被半途攔截、引爆,那樣就前功儘棄了。”

“所以你的想法是?”

希裡安沉聲問,心中已隱約猜到答案。

伊琳絲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陳述起一個既定事實。

“我的計劃是,組織一支爆破小隊。

不是通過遠程發射,而是拆解彈頭,直接將它們護送至投射點,進行近距離的引爆,來確保徹底擊穿**壁壘。”

她頓了頓,補充道,“這項行動需要絕對的精銳進行執行,以殺穿敵群、抵達**壁壘處。”

希裡安低聲道,“這是一場有去無回之旅。”

“是的,所以護衛隊的成員們都在這了。”

伊琳絲的語氣平淡得可怕,而周圍的成員們聽到這無異於宣判死刑的方案,臉上竟也冇有多少震驚或恐懼。

他們平靜極了,彷彿討論的隻是戰後的配給的口糧。

希裡安冇有肯定,也冇有否定,而是繼續問道。

“梅爾文的想法呢?”

“墜入靈界後,他便離開了艦橋,召集了我們。”

伊琳絲歎息道,“然後,他把自己關進了這裡。”

前方,一道隱蔽的艙門屹立,門後就是梅爾文的房間,而他正把自己封閉在裡麵,不知正經曆著什麼。

希裡安抬手按在冰冷的艙門上,“他這是怎麼了?在這關鍵的時刻,心智崩潰了嗎?”

他半開玩笑道,“這可不是艦長該有的姿態。”

“走吧,”伊琳絲說,“我們一起。”

在成員們的注視下,伊琳絲推開了艙門,希裡安緊跟在她後方。

室內幾乎冇有光源,模糊的陰影裡,梅爾文就跪坐在房間中央。

原本挺拔的脊背此刻佝僂著,雙手死死地捂住臉龐,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聽到兩人的邁入,梅爾文並未抬頭,隻是維持著那個痛苦的姿勢,身體微不可察地顫抖。

對於希裡安與伊琳絲來講,室內很靜謐,隻有沉重的呼吸聲。

可對於梅爾文來講,空氣中正迴盪著無數重疊的、非人的低語。

它們並非是通過耳朵聽見,而是直接鑽入腦海,嘶嘶作響,帶著冰冷的惡意與瘋狂的誘惑,試圖撬開理智的最後一層外殼。

一直以來的、源源不斷的壓力,幾乎要拖垮了他的意誌。

“艦長?”

壓抑的空間裡響起伊琳絲的聲音,像一道劃破混沌的冰刃。

梅爾文緩緩地轉過頭,露出的眼眸裡充滿了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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