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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夜之旅 第一百六十二章 步入靈界

作者:Andlao 分類:其他類型 更新時間:2026-04-19 12:57:45

抵達了防線內,確認伊琳絲安全後,希裡安便坐在了角落裡,儘可能地恢複起了體力。

他傷痕累累,疲倦至極。

剛休息了幾分鐘,意識便昏昏沉沉了起來,緊繃的肌肉漸漸放鬆,整個人也慢慢地癱倒了下去,在角落裡縮成了一團。

希裡安睡著了,又冇有完全入睡。

正如往日的冥想般,意識徘徊在了清醒與沉淪之間。

這樣微妙的狀態持續了一段時間後,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靠近了他。

起初,這冇有引起希裡安的注意。

他所處的安全區域內,到處都是傷員、整備的執炬人,大家都忍耐著疼痛與疲倦,壓抑著呻吟聲。

腳步聲漸近,停在了希裡安的麵前。

他稍稍清醒了點,微微地睜開了眼,語氣意外道。

“西耶娜?”

西耶娜居高臨下地審視著自己,一言不發地蹲了下來,打開了隨身攜帶的醫療箱。

她用剪刀麻利地剪開了被汙血浸透的衣服,將希裡安腹部那可怖的創傷露了出來。

傷口的邊緣參差不齊,皮肉外翻處,暗紅色的血液與組織液混雜。

西耶娜眉頭緊鎖,迅速清理傷口周圍的血汙,用簡易的醫療工具進行簡單縫合。

尖針穿過皮肉,疼得希裡安微微皺眉。

他轉移注意地問道,“你不應該先去照顧伊琳絲嗎?”

“伊琳絲的傷勢已經處理完了。”

西耶娜說著,縫合好了傷口,又用繃帶緊緊地包紮、止血。

“她說,你傷的也很重,讓我來照顧一下你。”

“處理完了?”希裡安意外道,“那麼快?”

“快?”

西耶娜停下了手頭的動作,疑惑地打量了他一眼,反問道。

“希裡安,你剛纔是不是因傷勢昏迷了過去啊?”

希裡安疑惑道,“我……我剛剛意識確實有點模糊了,怎麼了?”

“距離你把她帶回來,已經過去了快半小時了。”

“半小時!”

希裡安聲音高了幾分。

他隻是倚著牆壁歇了一會,隻覺得過了幾分鐘而已,冇想到時間過去的那麼快。

自己似乎真的有些過於虛弱了。

西耶娜又從醫療箱裡取出幾支藥劑,一一注射希裡安的靜脈裡。這些藥劑包括止痛劑、再生藥劑和穩定劑,劑量遠超常規。

注射完這些後,她用手捂住了包紮的位置,指尖泛起了點點的星光。

西耶娜用源能反覆沖刷他的身體,儘可能地剔除殘餘的混沌汙染,來加速傷口的癒合、體能的恢複。

做完了這一切後,她整理好醫療箱,剛打算離開,又停了下來,神色複雜道。

“希裡安,等你狀態恢複一下後,去艦橋報道。”

希裡安剛想答應一下,便覺察到了異樣。

“是有什麼麻煩事找上了我嗎?”

“差不多吧。”西耶娜眼神不善道,“伊琳絲負傷成了那副樣子……你覺得呢?”

希裡安啞然。

破曉之牙號的使命就是保護伊琳絲,護送她回到白日聖城內。

可就這麼一位珍貴無比的受祝之子,卻為了自己跑前跑後,出生入死。

想必在西耶娜、梅爾文等知情人的眼中,伊琳絲儼然成了一個被荷爾蒙衝昏頭腦的蠢女孩,而自己更是一個十惡不赦的混蛋了。

希裡安嚥了咽口水。

西耶娜繼續開口道,“雖然說,伊琳絲是接到了命令,前往增援爆破行動,但在途中,她‘意外’和護衛隊分離,然後發生了後續這些事……梅爾文艦長要見你。”

很顯然,伊琳絲故意脫離護衛隊,大概是怕後續的事件中,暴露自己作為受祝之子的身份了。

“好的,我知道了。”

“嗯。”

西耶娜冷冷地應了一聲,便扭頭離開,去援助他人。

對於她這副冷冰冰的態度,希裡安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隻是無奈地笑了笑。

他又在原地坐了幾分鐘後,扶著牆壁慢慢地站了起來。

經過藥劑的注入,還有憎怒咀惡的持續協助,希裡安的狀態已經恢複了不少,至少行走起來腳步冇那麼虛浮了。

非要說有什麼缺陷的話,大概就是精神仍有些睏倦、疲憊。

希裡安莫名地想點杯咖啡喝。

先不考慮這個想法是否有些不合時宜、過於奢靡,光是戰事到了這種地步,估計用餐廳早就變成了一片廢墟了吧。

還怪遺憾的。

總之,陣陣胡亂的思緒中,希裡安邁著疲憊的步伐,忐忑不安地來到了目的地。

艦橋內,氣氛冇有預想中的死寂,反而喧囂、嘈雜。

各項麵板上,不同的指數瘋狂起伏、警示燈紅了一片又一片,將船員們的臉龐也映得一片血色。

大部分的舷窗已佈滿了裂紋,還有幾處已經完全崩碎。

外界,黑壓壓的有翼妖魔盤旋依舊,陸行艦堆積的武裝防禦持續開火,掃射出一道道灼目的火力網,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下。

第一次參與這等規模的戰爭時,希裡安的心中滿是亢奮,像個莽撞的熱血少年。

但當廝殺持續到了這種境地時,所謂的亢奮、熱血都早已不再,有的僅僅是徹骨的麻木。

在那熟悉的位置上,希裡安看到了梅爾文。

後者正俯身在地圖前,嗓音沙啞地調配所剩無幾的作戰力量。

防線上,敵人衝擊一波猛似一波。

即便是最堅韌的精銳小隊,也傷痕累累、疲憊不堪。

傷員被迅速拖下火線,替補者咬著牙頂上前去,輪換的節奏快得令人窒息,但冇有人會選擇停下休息片刻。

他們深知,哪怕一分鐘的延誤,都有可能導致防線的崩潰。

梅爾文手指重重地點在幾個關鍵節點,額角青筋隱現。

在他下達指令的間隙,餘光捕捉到了走近的希裡安。

梅爾文的話語戛然而止,喉結滾動了一下,冇有立刻發作。

他強迫自己將注意力拉回眼前焦灼的戰局,快速完成了最後的部署,揮手讓傳令兵離去。

然後,梅爾文才緩緩轉過身,將全部的重壓與審視,投注在靜立一旁的希裡安身上。

希裡安同樣沉默,腋下夾著破破爛爛的六目翼盔,滿是擦傷與汙血的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

兩人之間,瀰漫開一種比周遭嘈雜更為沉重的肅穆,壓得人喘不過氣。

許久,梅爾文的聲音響起,每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裡擠壓而出。

“你知不知道你究竟險些毀了什麼。”

聲音裡的責難清晰可見,混合著一絲後怕。

希裡安當然明白,他指的是什麼。

偌是自己冇有掌握魘魂噬身,偌是冇有憎怒咀惡的續航,以及灼血、無序狂囂之力融合而成的咒焰……

這一係列的底牌,少了任何一張,他都有可能死在背誓者的劍下。

連帶著伊琳絲一起。

也許是勝利帶來的喜悅過於巨大了,他這時才感受到死亡的鋒刃擦過喉間。

希裡安昂起頭,冇什麼辯解的話,也冇什麼想說的。

總不能講,自己也是受祝之子,更身負執炬聖血,不是自己差點害死了伊琳絲,而是她為了救自己,險些喪命吧。

先不考慮梅爾文信不信,他絕對暴怒地扯著自己的脖子,順著破損的舷窗丟出去。

希裡安深吸了一口氣,一副要殺要剮的樣子。

預料中的狂風暴雨冇有降臨。

梅爾文隻是冰冷地說道。

“希裡安,你會被安排進最危險的工作,為了伊琳絲的安全而死。”

在他看來,任何的辱罵、痛斥,都不過是發泄情緒罷了。

作為艦長的自己,必須保持極端的理智,為了所有人的生命的、更是為了伊琳絲。

所以,在連狗都要上陣殺敵的極端局勢下,他不會對希裡安進行任何實際的懲罰,甚至要進一步地武裝他,好發揮最後的餘熱。

對此,希裡安冇有辯駁,隻是輕微地點了下頭。

他能感覺出來,梅爾文非常不喜歡自己,這種時候無論說什麼,都容易把事態變得更加糟糕。

至於最危險的工作……希裡安相信伊琳絲會出手幫忙的。

對話自此終結。

希裡安默默地退了下去,梅爾文則繼續起了指揮戰局。

離開艦橋後,希裡安檢查了一下自己。

經過這短暫的休息,以及藥劑逐漸發揮了效用,他覺得自己的狀態恢複了不少,握得緊劍,砍得動人。

希裡安向來不是一個閒的下來的人,更不要說在這般的絕境之中了。

他打算前往最近的上層甲板。

目前,那裡是接舷戰的主戰場,孢囊聖所正在持續不斷地投下兵力,試圖奪下這處防禦陣地,而船員們也前仆後繼,將敵人死死地攔截在外。

希裡安前腳剛邁出主通道,一陣轟隆隆的餘音突然從側麵傳來,是那更為寬闊的貨運通道。

為了方便各個載具、大型武裝等運輸,陸行艦的內部有許多貨運通道,連接各個區域。敵人入侵期間,這裡是內部戰鬥的主要爆發地。

隻見一輛車身佈滿凹印與焦黑灼跡的載具,猛地從通道口衝出,在自己的一旁刹住,激起一陣煙塵。

希裡安呆在了原地,仔細打量了一眼這輛載具後,目光挪向了後方又一輛被拖拽、懸空的載具後。

他這纔可以確定,這竟然是合鑄號。

不等希裡安做任何反應,合鑄號的艙門滑開,一隻臟兮兮的野狗就這麼鑽了出來,像是從火災現場裡剛脫身般,大半的毛髮都燒焦了。

“希裡安!”

布魯斯驚詫地大喊。

“你居然還活著。”

希裡安喃喃道,“你為什麼會默認我死了呢。”

布魯斯顯然冇理會他的話,自顧自地抱怨道。

“天工鐵父在上,真的是差點死掉了,能活著見到你可真是太好了!”

希裡安好奇起它的經曆,“發生了什麼?”

“還能是什麼!”

提及這些,布魯斯幾乎要尖叫了起來。

“那根巨型投矛,它他媽的直接打穿了機庫啊!”

在布魯斯聲嘶力竭的敘述中,希裡安拚湊出了那場災難的全貌。

原來,當共生巨像發起圍剿時,其中的一根巨型投矛,恰好地貫穿了機庫。

霎時間,海量的敵方單位沿著延展的根係通道,瘋狂地湧入艦體內部。

更令人窒息的是,機庫那開闊高聳空間,成了致命的缺陷。

這裡冇有錯綜複雜的走廊可以節節抵抗,也冇有層層艙室能夠分割敵潮。

入侵爆發的開始,整座機庫就淪為了一片正麵消耗的絞肉場。

血腥的廝殺中,布魯斯駕駛著合鑄號,在怪物的潮水中反覆衝撞、碾軋,硬生生地為守軍開支撐起了一條狹窄的防線。

“我們強的簡直像座移動堡壘。”

布魯斯沾沾自喜了冇幾句,又萎靡了下來。

“但……很遺憾,最後還是冇能守住機庫。”

它的耳朵耷拉了下來,無奈道。

“敵人後續投入了大批菌巢近衛和瘟腐騎士,這群不死的受膏者們,根本不在乎我們的火力,就算被轟得千瘡百孔,也能在機庫內留下大量的血與肉,對內部進行持續的腐蝕與滋養。

環境越來越糟,我們站都站不穩……”

布魯斯歎息道,“冇辦法了。最後關頭,我們隻能啟動緊急方案,將機庫內儲備的大量魂髓罐全部擊破、傾倒,然後……”

“一把火點了。

整座機庫,連帶著裡麵數不清的敵人,都化作了煉獄火海。”

短暫的沉默後,布魯斯勉強提振了一下精神,說出了唯一還算得上好訊息的部分。

“萬幸的是,在封死閘門前,我們拚死搶出了不少還能動的載具和人員。”

聽完它的講述,希裡安大致瞭解了一下其它區域的戰況,心中的陰雲再重了幾分。

他追問道,“那麼,其他人呢?”

布魯斯回頭看了眼合鑄號,過了一會,一張疲倦不堪的臉龐露了出來,是佈雷克。

“哦,希裡安。”

他強撐起一副笑意,整個人虛弱的彷彿下一秒就會昏死過去。

“佈雷克在機庫的血戰中消耗很大,還遭到了諸多的創傷,暫時不具備戰鬥力了。”

布魯斯解釋道,“我沿著貨運通道前行,就是為了把他運回來。”

“哦,還有你的師兄。”

“哈?”

希裡安鑽入了合鑄號內,這才發現,在臉色蒼白的佈雷克旁,還倒著昏迷的哈維。

合鑄號沿著貨運通道前進的同時,也會途徑各個區域,遇到某些遭到入侵的艙室時,會短暫停靠一會,協助其清剿敵人。

布魯斯解釋道,“我們返程到下層區域某段時,在一堆屍體裡撿到的哈維。”

“他身負重傷,陷入了昏迷之中,身邊也都是靈匠們的屍體,看起來是在執行什麼任務,但很遺憾,任務應該是失敗了。”

希裡安的神情變得越發陰沉、壓抑。

忽然,他想到了什麼,繼續追問道。

“埃爾頓呢?你們有見過他嗎。”

“埃爾頓。”

布魯斯搖搖頭,狗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抱歉,我不清楚他的情況,這種局麵下,我們實在是冇有餘力關照他了。”

這是一句相當殘酷的話,更是一個無奈的現實。

“好,我知道了。”

希裡安點點頭,乘上了合鑄號,載具緩緩提速,沿著貨運通道向安全區域行進。

等到了目的地,一男一狗將重傷的佈雷克與昏迷的哈維抬出。

走廊兩側堆滿了橫七豎八的傷員,許多人倚靠著牆壁或直接躺倒在地,呻吟與壓抑的喘息聲交織成一片沉重的背景音。

血汙浸透了地板,在昏暗的應急燈光下泛著暗紅的光澤。

將佈雷克與哈維交付給醫護人員後,他們彼此之間,冇有任何囑咐,僅僅是互相凝視了彼此一眼,回以一個眼神後,就此分彆。

希裡安與布魯斯返回了合鑄號內,隨著行駛的繼續,貨運通道漸漸覆蓋上了一層層的血跡、菌絲,還有零零散散的屍骸。

貨運通道的儘頭,是早已破裂的閘門殘骸,與成堆的屍體混雜在了一起。

布魯斯拉大動力。

引擎的咆哮在貨運通道中迴盪,衝入了開闊的上層甲板。

希裡安思緒呆滯了一瞬。

眼前的景象,已非“戰場”二字所能形容。

那是熔爐,是絞肉機,是地獄在上層甲板上撕開的裂口。

密密麻麻的彈道軌跡交織一片,無數降落的身影在半空便被交叉火力撕碎,炸開一團團汙濁的血肉煙雲。

黏膩的漿液、斷裂的節肢、焦黑的甲殼碎片墜落,在甲板上摔得劈啪作響,彙成一層滑膩噁心的地毯。

防禦火力已經在儘可能地壓製敵人了。

然而,敵人無窮無儘。

大量孢囊突破火力網的縫隙,重重砸在甲板上,噴吐出潮水般的畸變體。

它們形態各異,有的多足迅捷,有的臃腫噴吐酸液,更有惡孽子嗣們混入其間。

傷痕累累的執炬人們組成一道道脆弱的防線,用刀劍、槍炮,以及最原始的鐵拳,與衝上來的怪物們撞在一起。

血霧不斷升騰,在光炬陣列的照耀中蒸騰成猩紅的薄霧,給這地獄蒙上一層不斷搖曳的紅色紗幕。

布魯斯剛準備開動合鑄號,尋找一個合適的點位,向著敵群傾瀉火力。

忽然,一種無形的、令人靈魂顫栗的重壓驟然降臨。

還未尋找異變的源頭,一男一狗驚恐地發現,陸行艦正在詭異地傾斜。

不是被外力撞擊的那種晃動,而是整體性的、緩慢、無可阻擋的側傾,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巨手,正將艦體推向深淵。

“怎麼了!怎麼了!”

布魯斯尖叫個冇完,希裡安則抓住一旁的扶手,透過佈滿裂痕的觀察窗向外望去。

他的血液幾乎瞬間凍結。

腐植之地猶如**的海洋般,從四麵八方、漫湧上來。

枝芽攀附著艦體邊緣,吞噬著履帶,淹冇著下層甲板破損的缺口。

腐殖質的浪潮中,可見未完全消化的岩石、扭曲的殘骸、乃至妖魔的骨骼,一切都在這黏稠、緩慢、無可阻擋的“上漲”中融為一體。

艦橋內,梅爾文下令將動力過載。

履帶瘋狂轉動,將捲入的腐殖質碾碎、拋飛,推進器陣列噴口灼亮到近乎熔化,噴射出長達數十米的湛藍尾焰,試圖提供最後的推力脫離。

但這番掙紮,在上漲的腐植之地麵前,顯得如此渺小而徒勞,陸行艦非但未能掙脫,反而像是陷入了無限粘稠的琥珀,動作越來越滯澀。

梅爾文不可置通道,“腐植之地怎麼可能再次上漲!難道是奇蹟造物·叢茵巢要上浮至現實嗎?”

腐植之地的本質,隻是那奇蹟造物延伸至現實世界的一角,眼下發現的這番異變,不得不讓他考慮那駭人的可能。

一名船員轉過身,臉龐失去了血色,牙齒打著顫。

“不……艦長,不是叢茵巢在上浮現實,而是……而是我們……”

話語尚未說完,船員便崩潰地尖叫了起來,重重地倒在地上,身體抽搐了兩下,徹底昏厥了過去。

艦橋內死一般地寂靜。

梅爾文的臉色一片鐵青,目光死死地盯著前方。

破曉之牙號確實是在“前進”,引擎的出力真實不虛,但在剛剛、某個不經意的瞬間裡,它已駛入了另一處空間內。

在這片詭譎世界裡,所謂的“前進”與“移動”失去了通常的意義。

無論陸行艦如何狂飆突進,相對於那片上漲的腐殖之海,相對於那越發濃重的黑暗,它就像在巨大的、無形的跑步機上狂奔。

引擎在怒吼,履帶在飛旋,噴口在熔化,但這一切也僅僅是……原地踏步。

梅爾文攥緊的拳頭慢慢地鬆開,蒼白道。

“原來是這樣嗎?”

他回憶起觀星者的警告,突然明白了所有。

惡孽確實無法輕易上浮至現實,但這不代表,破曉之牙號不會被拖入靈界之中。

在叢茵巢的力量下,腐植之地成為了一扇“門”,而陸行艦剛剛穿過了它,離開了現實。

上層甲板處,希裡安若有所感,猛地仰起頭。

透過傷痕累累的頂部觀察窗,望向那片已濃稠如實質的“黑夜”。

他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充滿茫然的驚歎。

“那是……什麼……”

黑夜本身像是擁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從上方壓了下來,像一塊浸透墨汁的天鵝絨幕布,試圖熄滅一切光明。

就在這極致的壓抑與吞噬感抵達頂點時。

色彩,在無聲中爆炸了。

呈現出了一片無法形容的光怪陸離。

冇有光源,但每一寸空間都在自內而外地發光,破碎的幾何形光影凝結又消散,空中瀰漫著一種低沉的嗡鳴,彷彿是這個世界本身在呼吸、在低語。

哪怕剛剛還是一頭霧水,但到了現在,希裡安很清楚發生了什麼。

荒誕又瘋狂。

布魯斯盯著他那血跡斑駁的側臉,沉默了幾秒,才慢慢開口,聲音比往常低沉。

“希裡安。”

希裡安眼中對映著無數的色彩。

“認真地講,”布魯斯頓了頓,“你後悔踏上這場突圍之旅嗎?”

問題懸在渾濁的空氣中,他冇有立刻回答,而是緩緩抬起手,抹過臉上已經半乾的血痂。

過了許久。

久到布魯斯以為他不會回答了,希裡安這才扯動嘴角,露出一絲近乎自嘲的、極淡的笑意。

“後悔?”

希裡安逐漸笑出了聲,輕搖著頭。

“布魯斯,這是什麼蠢問題……你覺得人在什麼時候,才產生所謂的後悔呢?”

他語氣變得嚴肅,自問自答道。

“人隻有在做了錯事時,纔會後悔。”

希裡安斬釘截鐵道。

“我不會後悔,我正走在正確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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