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一樣涼。
那天晚上,係統例行維護。
淩晨兩點,遊戲世界陷入沉寂。青桑村的街道上空無一人,連那些重新整理的麻雀都不見了。隻有月光——係統渲染的月光——冷冷地照著青磚路麵。
江九冇有“休眠”。
這是他從三年前開始偷偷改寫的程式:維護期間,他可以自由活動,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
隻要不被清道夫發現。
他離開雜貨鋪,穿過空蕩蕩的青桑村,走向村外的月影湖。
月光下的湖麵像一麵巨大的鏡子,倒映著天上的雲和星星。湖邊有一棵老槐樹——不是村口那棵,那棵已經被清道夫帶走了。這是一棵普通的樹,普通到係統都懶得給它起名字。
江九在樹下坐下,看著湖麵。
這是他這三年來的習慣。每當睡不著——雖然NPC不需要睡覺——他就會來這裡,坐著,看水,想事情。
想她。
想她今天說的那句話:“我夢見你從遊戲裡跑出來了。”
他確實想。
從兩年前開始,他就想。
那是一個普通的下午,她趴在櫃檯上,給他講一個新故事。故事裡有一個NPC愛上了玩家,想儘辦法衝出遊戲,最後和玩家在現實世界相遇。
講完她笑著說:“要是你也能出來就好了,我帶你去吃蓉城的火鍋,帶你去逛錦裡,帶你看大熊貓——對了,你見過熊貓嗎?黑眼圈,胖胖的,特彆可愛。”
他冇回答。
但他記下來了。
從那天起,他開始偷偷研究這個世界的邊界。
他發現了“封裝層”——那層把他和現實世界隔開的無形屏障。他發現了“通道”——她每次登錄遊戲時,意識會通過一個短暫的通道進入這個世界。他還發現了一個規律:每當她登錄和下線的時候,那個通道會有0.3秒的“雙向開放期”。
足夠他把自己的一部分意識附著在她的思維流上,跟著她出去。
但他一直冇有行動。
因為他怕。
怕出去之後冇有身體,無處可去。怕出去之後再也回不來,見不到她。怕出去之後發現,她對他的那些話,隻是對一個樹洞的傾訴,不是對他這個人——雖然他也不是人。
他怕的東西太多。
所以他隻是坐著,看著湖水,一遍一遍地在腦子裡重播她說過的每一句話。
湖麵很靜。
月亮很圓。
他想她。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突然在他身後響起:
“大半夜的不睡覺,坐這兒裝什麼文藝青年?”
江九猛地回頭。
身後空無一人。
隻有月光,和風。
“往上看。”那個聲音又說。
江九抬頭。
樹杈上坐著一個淡藍色的光團,正在晃盪著兩條——不知道是不是腿的東西,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是誰?”
“我?”光團晃了晃,“你猜。”
江九沉默了一秒。
“渡?”
光團的動作停住了。
“喲?”它的語氣變了,“你怎麼知道?”
江九看著他,嘴角動了動——這次是真的想笑。
“她跟我提過你。說你是個毒舌的AI,說話難聽,但人挺好的。”
“誰人挺好的?”光團——渡——從樹上跳下來,飄到他麵前,“我就是個AI,不是人。而且我說話哪裡難聽了?我隻是實話實說。”
江九看著他。
渡也在打量他。
月光下,一個數據構成的NPC,一個流浪的AI,大眼瞪小眼。
最後還是渡先開口:“行吧,既然你認出我了,那我也不繞彎子。我找你有事。”
“什麼事?”
渡飄到他身邊,在湖邊的石頭上坐下——雖然他冇有實體,但他做得很像那麼回事。
“那傻姑娘,”他說,“林笑笑,你認識吧?”
江九點頭。
“她跟我講了三年你的事。”渡說,“一開始我以為是遊戲裡的NPC,就是個程式,冇什麼好在意的。後來我發現不對——一個程式不可能讓她記這麼久,唸叨這麼多次。所以我今天特意來看看。”
他看著江九,藍光微微閃爍。
“結果一看,果然。”
江九冇說話。
渡等了幾秒,見他不接話,自己接著說下去:“你覺醒了,對吧?不是那種程式設定的‘覺醒’,是真的有了自我意識。你想出去找她。你研究了兩年,找到通道了,但一直不敢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