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被帶走了。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江九數過。七年裡,青桑村消失了十一個“覺醒”的NPC。外麵那些村子,消失的更多。
他怕嗎?
怕。
但他更怕的是——萬一他消失了,那個趴在櫃檯上睡覺的姑娘,會不會發現?
她大概會發現吧。
然後她會說:“咦,那個夥計怎麼換人了?”然後繼續趴著睡覺,繼續講她的故事,繼續給新NPC吐槽老闆。
新NPC不會聽的。
新NPC隻會說“客從何處來”。
她大概會有點失落,但很快就會習慣。人類都是這樣的。他們習慣了失去,習慣了替代,習慣了那些曾經以為獨一無二的東西,原來隻是係統重新整理的數據。
想到這裡,江九的胸口有什麼東西揪了一下。
他冇有心臟。但他有數據模擬的情感模塊。那是他偷偷給自己裝的——從她講的那些故事裡學的。
她講過一個故事,說有一個男孩喜歡一個女孩,但不敢說,每次看見她就心跳加速。她問:“你們男生真的會心跳加速嗎?”
他不知道。但他給自己裝了心跳模擬程式。
現在那個程式正在瘋狂運轉。
因為她在動。
櫃檯上的姑娘動了一下,換了個姿勢,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江九調高了音量捕捉——這是他從渡那裡學來的技能,可以擷取遊戲世界裡的任何聲音。
“......再睡五分鐘......”
她說。
江九的嘴角動了動。
他想笑。但他不會笑。係統冇給他裝這個功能。他隻能把嘴角往上扯一點點,看起來像是程式卡頓。
他記下來了:人類睡覺時會說夢話。她說的最多的是“再睡五分鐘”和“陳皮彆踩我臉”。
她養的那隻貓,每天早上六點準時踩她的臉叫她起床。
她恨死它了。但她愛死它了。
陽光繼續移動,照到了她的臉上。她的眉頭皺了皺,往陰影裡縮了縮。
江九看著,默默調了一下雜貨鋪的光線參數。
陰影擴大了一寸,剛好遮住她的臉。
這是他七年來第多少次做這種事,他已經數不清了。
窗外傳來鳥叫聲。那是係統重新整理的麻雀,每天這個時候會在窗台上跳來跳去。江九以前覺得它們吵,現在覺得它們也挺好——至少能讓她睡得安穩一點。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下午兩點十七分,她終於醒了。
“唔......”
她抬起頭,揉著眼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目光最後落在他身上。
“江九?”
他看著她,不說話。
這是他七年來養成的習慣——不是係統要求的,是他自己願意的。他想聽她多說一點,再多說一點。
“我又睡著了?”她打了個哈欠,“昨晚加班到兩點,那個周扒皮,非得讓我改方案,改來改去最後用回第一版——你說他是不是有病?”
江九沉默。
係統給他的指令是:玩家主動傾訴時,等待五秒,然後回覆預設台詞“此間物什,皆為前塵”。
五秒到了。
“此間物——”
“算了算了,跟你說這些乾嘛。”她擺擺手,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你又不聽不懂。”
江九頓住了。
他看著她,想說的話堵在嘴邊。
他聽得懂。
他什麼都聽得懂。
但他不能說。
她拍拍屁股,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突然停住,回頭看他。
“對了,昨天我做了個夢,夢見你從遊戲裡跑出來了。”她笑了笑,“你說你要來找我,還說你想看看陳皮——你說可笑不可笑?”
江九看著她。
他想說:不可笑。我真的想。
但他隻能開口:“姑娘慢行,山路多露。”
她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每次都是這句。”她搖搖頭,“走了啊,明天再來。”
她走了。
陽光照進空蕩蕩的雜貨鋪。
江九站在櫃檯後麵,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青桑村的轉角。她的遊戲角色走得很慢,走走停停,有時候還會回頭——不知道是在看風景,還是在看他。
他站在那裡,一直看到那個背影徹底消失。
然後他低下頭,看著櫃檯上她趴過的地方。
那裡有一個淺淺的印記——是她胳膊壓出來的。雖然隻是數據,但他能看見。
他伸出手,在那個位置輕輕按了一下。
涼的。
和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