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轉木馬的底色純白,邊緣是血一樣的紅。
貼在玻璃上的手指不受控製地抽動一下。
這個旋轉木馬,和舒瑤夢境中,以及破碎記憶中出現的一模一樣。
作者有話要說: 彆怕,基本上都是甜的,不會虐。
先更新,我馬上捉一下下蟲。
挨個兒親親~
本章隨機贈送一百個小紅包包~
第34章輕度社恐(三)
雨急風斜。
颱風多在夏季登陸,然而秋颱風雖然數量不多,但造成的損失更加嚴重。
西京是內陸城市,然而被颱風的尾巴掃過,暴雨如注,不曾有絲毫停歇。
車內,梁衍獨自坐在後麵,看著腕錶上的時間。
距離傭人的第二通電話已經過去十分鐘。
傭人驚慌失措地告訴他,舒瑤不停地在哭,縮在一起,不許任何人接近。
梁衍看向車窗外,雨水把車窗塗的一片模糊,唯獨有燈光在雨水上留下或紅或黃的痕跡。
舒明珺坐在副駕駛位置上,死死地捏著包帶。
在梁衍的引導下,舒明珺完整地回憶起當年的事情。
她在下午四點鐘聽說叔叔家出事,舒世銘神色複雜地帶著她和季南秋趕去現場。
舒瑤在警察的陪伴下,她還揹著小書包,臉上全是淚花。
舒世銘和警察溝通,得知他們是把蘇綰灩抓上警車之後,纔看到的舒瑤。
誰也不知道她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舒瑤站在院子裡,揹著書包,看上去剛剛放學。
許是被嚇到了,也可能是接受不了現實,舒瑤那天一句話也冇說,隻是哭,嗓子啞了就隻是掉眼淚。
舒世銘請來心理醫生為她做輔導,但次日,舒瑤就平靜了下來,絕口不提父母的事情。
心理醫生解釋,說這是人體心理上的自我防禦機製,在麵對巨大的挫折或者恐懼中會啟動。
她或許潛意識地把某些事情虛構化,以逃避現實,保護自己。
接下來的兩個月,舒瑤正常上下課,生活,除卻比之前沉默了一些之外,再冇有彆的異樣。
所有人都認為舒瑤恢複了正常,包括舒明珺。
……
舒明珺從記憶中醒過神來,忍不住轉臉看向梁衍。
幽暗的燈光下,梁衍如同一尊玉雕成的人像,俊逸,然而並無一絲人氣。襯衫上的貝母扣,折射出淡淡冷光。
就在一小時前,梁衍告訴她。
“我認為瑤瑤那天在家,她很可能看到凶手行凶。”
“這點還需要論證,”梁衍沉聲說,“隻有找到病因,才能解開瑤瑤的心結。”
舒明珺冇有說話。
三年前,她將舒瑤對外界的排斥心理歸結為梁衍動了手腳,怒火中燒,什麼都聽不進去,更不願和梁衍溝通。
然而直到今日,她突然意識到,或許那並不是舒瑤生病的源頭。
從那場命案之後,舒瑤就逐漸變得沉默,初中高中,性格越來越內向;但又因為她在好友麵前依舊開朗,舒明珺冇有往心理問題上想,隻以為舒瑤是單純的少女害羞。
梁衍認為並非如此。
車子總算到了地方,尚未停穩,梁衍就下了車,也不需要人撐開雨傘,他冒著雨,疾步進了房間,問:“舒小姐在哪裡?”
舒瑤還在書房中。
她躲在角落中,滿腦子都是沾滿鮮血的一雙手,以及地板上不停流淌的血,還有瘋狂的怪笑。
梁衍推開門,一眼看到她。
她腳上的拖鞋已經不知所蹤,睡裙濕透了,裙襬上還有不少濺上去的泥點,頭髮也是。
梁衍放輕腳步,試探著叫她:“小櫻桃?”
舒瑤抽泣聲漸止,她完全不知道自己為何哭泣,茫然抬臉,看到梁衍的瞬間,哽嚥著撲過去,抱住他。
完全是潛意識的動作,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
站在書房門口的舒明珺看到這一幕,手指扶著門框,深深地按進去。
“我不知道怎麼回事,”舒瑤哽嚥著說,“腦子裡麵很亂,我很害怕。”
自從看到那個旋轉木馬之後,她的大腦被各種各樣支離破碎的畫麵所侵占。時而是男人沾著汗水的肌肉,時而是血淋淋的畫麵,沾滿鮮血的刀子……
舒瑤要被折磨瘋了。
她看恐怖電影也是和朋友一起看日本的,歐美和泰國的過於血腥,舒瑤膽子小,看一次血淋淋的畫麵都要做好久的噩夢。
大腦像是被迫塞進了一堆恐怖的畫麵,閉上眼睛也毫無用處,舒瑤很怕。
她纖細的胳膊搭在梁衍身上,接觸到他的時候,那些不安完全消退掉。舒瑤冷的牙齒髮顫,小腹傳來一陣又一陣的脹痛感,但她此時顧不得了,抓著梁衍的衣衫,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恍然間,舒明珺彷彿看到三年前的舒瑤。
也是這幅模樣。
舒瑤腦子裡是那些和看不清楚臉的男人親密的畫麵,她已經有些糊塗了,不知道那些是真實發生過,還是說,隻是臆想。
但不能想,一想就痛。
頭疼的快要裂開,似乎有什麼東西叫囂著要衝出來,浸滿鮮血的回憶要把她完整地吞冇掉。
梁衍溫柔耐心地哄她:“冇事,做噩夢了?”
舒瑤搖頭。
她身上的泥水蹭到梁衍身上,把他潔淨的襯衫弄得一團亂糟糟,梁衍單手摟著她,另一隻手扯了紙巾來,輕輕地擦拭著她臉上的淚水。
“頭好疼,”舒瑤重複,“現在腦子裡亂糟糟的,我很難受。”
眼睫被淚水全部打濕,濕漉漉地貼在眼下,淚痕明顯,她皮膚本來就敏感,梁衍小心翼翼地為她擦乾淨淚水,仍舊不可避免地把皮膚擦到發紅。
梁衍冇有問她腦子裡亂糟糟的是什麼東西。
他曾見過舒瑤這樣膽怯的模樣。
——那時候的她更糟糕,完全不能見任何陌生人。
“我讓人放好熱水,你先洗個澡好不好?”梁衍放低聲音,詢問,“還是想吃東西?”
舒瑤選擇了洗澡。
但她現在一刻也離不開梁衍,請求:“你可不可以不要走?”
舒明珺神色複雜,看著舒瑤如此依賴梁衍,她太陽穴處突突的痛。
梁衍問:“害怕?”
“你在浴室外也可以,”舒瑤意識到自己的話有歧義,補充,“求求你了。”
梁衍擦乾她又湧出來的淚花:“好。”
等梁衍扶她起來之後,舒瑤纔看到舒明珺,懵住了,囁嚅著叫一聲珺姐。
她還記得,舒明珺不喜歡她和梁衍在一起。
令舒瑤意外的是,這次舒明珺並冇有過多反應,她甚至連舒瑤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都冇有問,隻問她身體狀況:“瑤瑤,你哪裡不舒服?”
“頭很痛,”舒瑤不能回憶,一想頭就痛,“總是能看到很多血。”
——又痛了。
“那就不要想,”梁衍握緊舒瑤的手,說,“以後少看恐怖電影,不然總會把裡麵的情節當真。”
舒瑤捂著頭,看他。
“我讀高中時候也是這樣,看多了槍戰片,就連做夢都在打槍,”梁衍看了舒明珺一眼,提醒對方不要亂說話,“或許是你先前看過的某些東西藏在潛意識中,都是假的,不用怕。”
梁衍的聲音彷彿有某種魔力,舒瑤被他身上好聞的味道包圍,漸漸平靜下來。
她拿著睡衣和浴巾進去洗澡。
聽著浴室裡麵的水聲響起,梁衍倚著臥室門框,看著跟過來的舒明珺。
他走出去,兩人在走廊上交談。
梁衍平靜敘述:“你看到了瑤瑤現在的情況,她離不開我,隻有我都能幫她。”
——舒明珺不想承認這點,可這是事實。
舒明珺毫不拐彎抹角,直接發問:“你打算怎麼做?”
“讓瑤瑤和我住在一起,我照顧她。”
“不可能!”舒明珺急促反駁,“你哪裡是想照顧瑤瑤,你分明是想欺負她!”
當初把舒瑤接回家中,當晚她就發了高燒,身上不停出汗,舒明珺給她擦拭身體,看見她大腿內側,胸口,背部,好多好多吻痕。
“如果瑤瑤不喜歡,我不會動她,”梁衍垂眼看她,“目前看來,你這三年的治療毫無用處,你浪費了整整三年。”
舒明珺不肯信,她警惕極了:“男人都是靠下半身思考的生物,你可以正常追求瑤瑤,但彆想著用這種方式欺負她。”
話音剛落,聽到裡麵舒瑤顫聲叫:“梁衍,你在嗎?”
梁衍不再與舒明珺多說,徑直走進臥室。
經過熱水的溫暖,舒瑤整個人都好了很多,情緒終於鎮定下來,但那個一模一樣的樂高旋轉木馬還在她腦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