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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殺的？”謝無咎問。
“我畫的。”巫師抬眼，眼白渾濁，黑瞳卻亮得嚇人，“你族被屠，不是因為叛亂。是因為你生來，帶著‘天命之子’的血紋。你效忠的，不過是另一個容器。”
謝無咎冇動。風從祭壇縫隙吹過，捲起幾片灰，落在他腳邊。他左腳靴子，鞋尖裂了，露出凍黑的腳趾。
“你早知道我會來。”他說。
“你遲早會來。”巫師咳嗽，咳出一口黑血，滴在圖上，“你殺我，圖就完整了。”
謝無咎拔刀。
刀光一閃，人頭落地。血噴在圖上，那“沈”字，突然一顫，像活了。
他蹲下，翻屍體。屍懷裡，掉出一物——半枚骨片，紋路與他臂上四片，嚴絲合縫。
他把五片拚在一起。
圖騰完整了。
九龍銜嬰，嬰睜眼。
嬰的眼睛，是謝無咎的。
他跪下去，喉嚨一甜，血從嘴角溢位，滴在圖上。血一沾圖，那嬰孩的瞳孔，竟緩緩轉動，直直盯著他。
他喘著氣，手指摳進地縫，指甲翻了，血混著土，滲進圖騰的紋路裡。
“你早知我會殺你。”他聲音啞得不像人，“才故意留刀。”
巫師的頭，還滾在祭壇邊，嘴角掛著笑。
謝無咎冇撿頭，也冇擦血。他把骨片貼在胸口，貼著心口那道舊疤——三年前，他在礦場為救沈昭，被鐵鏈抽穿的傷。
他站起身，轉身下山。
山下，三裡外，北狄殘部正集結。火把連成一條線，像一條活著的蛇。
他冇去殺他們。
他去了城西，黑石礦場的舊牢。
牢裡，裴琰正用鐵鏈捆著三個叛逃的礦奴，刀架在他們脖子上，問：“誰把‘絕壁基’三個字，刻進城磚的？”
三人跪著，抖得像風裡的紙。
“說。”裴琰聲音低，像刀刮骨。
冇人答。
謝無咎推門進來，血衣未換，骨片貼在胸口，還在發燙。
裴琰冇回頭：“你殺完了？”
“殺完了。”謝無咎把骨片扔在地上，哢噠一聲，“你當年殺的，是蕭硯之的兒子。”
裴琰手一鬆，刀掉在地上。
他緩緩轉身，臉上冇表情，可眼珠子，紅得像要裂開。
“你說什麼？”
“你殺的，是蕭硯之的兒子。”謝無咎重複，聲音平靜，“你記得那孩子頸後的胎記嗎？你親手縫的衣，繡的是‘父硯之，母崔氏’。”
裴琰冇動。他身後，一個礦奴悄悄往後挪，腳踩到一塊碎磚，哢一聲。
裴琰冇理。
他盯著謝無咎，像盯著一個死人。
“你從哪知道的？”
“從祭壇。”謝無咎說，“那圖，嬰孩睜眼時，瞳孔是我。”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也是沈昭的。”
裴琰冇說話。他彎腰，撿起刀，慢慢擦乾淨，插回鞘。
他走到牆角，掀開一塊鬆動的磚，裡麵藏著一捲紙，紙頁焦黃，邊角燒得捲了。
他展開。
是《太子啟蒙錄》。
落款：父硯之，書於永昌二年春。
他手指捏著紙，抖得厲害。
窗外，風颳過枯樹，枝椏撞在窗欞上，一下，一下，像有人在敲門。
謝無咎冇走。他靠在門框上，盯著裴琰的背影。
裴琰忽然笑了。
笑得像哭。
“原來……”他聲音輕得像灰，“我殺的，是我自己。”
他把紙，貼在胸口。
和謝無咎的骨片，貼在一起。
門外，雪開始落。
一片，一片，落在城磚上。
城樓之上，那“絕壁基”三字，又滲出一縷硃紅藤蔓，緩緩爬過垛口，纏住一麵殘破的龍旗。
旗上，三個字，多了一個。
“沈”。
風停了。
雪落無聲。
謝無咎轉身，走下台階。
裴琰冇動。
他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遺忘的石像。
直到，遠處傳來一聲鐘響。
三更。
鐘聲落，城東的井，突然湧出黑水。
水裡，浮著一具小棺。
棺蓋，冇合嚴。
縫裡，伸出一隻嬰兒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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