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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指尖發抖，把玉蟬湊到鼻尖。有股子陳年檀香混著鐵鏽味，不是香料，是血乾透了的味道。
她冇哭。隻是把簪子塞進袖袋，轉身出了門。
佛堂的門冇鎖。
崔太後每夜子時焚香，不許人進，連貼身宮女都退到三丈外。可今夜，香爐前的蒲團上，放著一雙舊鞋，鞋底沾著泥，左腳還缺了一顆珠子——是蘇綰三年前在礦場替沈昭擋箭時，踩進泥坑裡丟的。
她冇問，也冇跪，直接走到香爐前，把斷簪插進香灰裡。
玉蟬貼著爐壁，一寸寸沉下去。
香火未滅，青煙嫋嫋，忽地，那蟬頭一轉，竟朝東偏了半寸。爐底嗡地一響，一道光從香灰裡浮出來，像水紋，又像血絲，緩緩鋪開，映在牆上。
是畫麵。
一個宮女，抱著嬰孩，跑在雪夜裡。宮女臉上全是血，懷裡孩子頸後，一道硃砂胎記，紅得像剛割開的傷口。
蘇綰的呼吸停了。
那胎記，和沈昭後頸的一模一樣。
光影一閃，宮女被追兵圍住，刀光落下，孩子被塞進一具空棺，棺蓋合上前，有人低聲說：“替身入宮，真子送走。”
光滅了。
香爐裡，那支斷簪，靜靜插著，一動不動。
蘇綰冇動。
她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風颳了三年的泥塑。香灰落在她肩頭，她冇拍。袖口磨破的線頭，勾住了爐邊的銅鉤，她也冇理。
崔太後從屏風後走出來，冇穿鳳袍，隻披了件素灰鬥篷，腳上是雙布鞋，鞋尖沾著露水。
她冇看蘇綰，隻伸手，輕輕撫過那支簪。
“你父親臨死前，”她聲音很輕，像怕驚了灰，“用血在簪上刻了‘替身’二字。”
蘇綰的喉結動了一下，冇說話。
“你七歲入宮，不是為侍奉太子，”太後繼續說，“是為替他擋災。那年地脈異動，太廟地磚裂出朱紋，太醫說，太子命格太重，壓不住。需一‘容器’，承他命格，替他受劫。”
她頓了頓，指尖摩挲著簪身。
“你父親是太史令，知道真相。他求我，把真太子送出宮，換你進來。”
蘇綰終於抬了眼。
“那……他呢？”
“他活下來了。”太後說，“你替他死了三次。一次是宮變，你替他喝下毒茶；一次是疫病，你替他睡在疫區；最後一次，是礦場那夜，你替他擋了那支淬了北狄巫毒的箭。”
蘇綰的手，慢慢伸向左腕。
袖口裂了，露出一道舊疤，青白交錯，像蛇盤在皮下。
她冇說話，隻是緩緩撕開右臂的衣袖。
月光從窗縫漏進來，照在她小臂內側。
一道硃砂胎記，蜿蜒如龍，與沈昭後頸的，一模一樣。
她盯著那印記，聲音輕得像風過紙窗：“原來……我纔是容器。”
她頓了頓，喉頭哽了一下，卻冇哭。
“他隻是……替我活下來的人。”
太後冇動。
她隻是把袖口的灰，輕輕撣了撣。
“你若想救他，”她說，“就彆讓他知道。”
蘇綰冇應。
她轉身，走到門邊，手搭在門栓上，指節發白。
門栓鬆了，左邊那顆鐵釘，早鏽斷了半截。
她冇修。
她推開門，走出去。
夜風捲著灰，撲在她臉上。
廊下，一隻信鴉蹲在瓦簷上，右翅缺了一角，正低頭啄著自己羽毛。
她冇抬頭，也冇叫它。
隻是從袖中摸出半塊冷餅，掰成兩半，一半扔在地上，一半捏在掌心。
信鴉飛下來，叼走地上的，翅膀一振，飛向皇城方向。
她攥著另一半，慢慢走回墨鶯閣。
閣內，那支斷簪，還插在香爐裡。
香灰已冷。
她冇拔。
隻是把那半塊餅，輕輕放在爐邊。
桌上，還攤著一卷密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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