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落滿顏料的木椅上寫詩,鋼筆尖劃過紙頁的沙沙聲,能蓋過心裡的慌亂和不安。
周延是在她第三次來這裡時出現的。
他揹著個鼓鼓囊囊的包,推開門時帶起一陣風,吹散了她剛寫好的詩稿。
“抱歉。”
他說著彎腰去撿,指腹蹭過紙頁上“孤獨”兩個字時,頓了頓,眼神有瞬間的恍惚。
他從包裡掏出把斷了弦的吉他,琴身有處掉漆的地方,貼了片褪色的創可貼。
他就坐在對麵的畫架旁,用砂紙磨著生鏽的絃軸,動作慢得像在做件鄭重的事。
許念看著他的側臉,鼻梁很高,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突然覺得這畫室裡的沉默,比外麵的喧囂更讓人安心。
他們開始共享這片空間。
她寫詩時,他修吉他;他用美工刀在桌角刻字時,她替他盯著窗外的動靜——提防偶爾闖進來的野貓,或是巡視的教導主任。
許念發現周延的指甲縫裡總嵌著黑泥,問起時,他說是幫工地搬磚蹭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彆人的事;周延看見她左手腕的疤,也隻是皺了皺眉,遞過來塊草莓味的糖,冇多問,彷彿那傷痕隻是不小心劃破的皮肉。
暴雨夜來得猝不及防。
許念被雷聲困在畫室,雨水順著裂縫灌進來,在地上積成小小的水窪,映出她蒼白的臉。
周延是淋著雨來的,頭髮滴著水,卻把懷裡的吉他護得嚴實,外套濕透了貼在身上,勾勒出少年人清瘦的脊梁。
“漏得挺厲害。”
他抹了把臉,水珠順著下頜線滑落,扯過塊破舊的帆布往窗上擋,動作間帶起淡淡的菸草味,混著雨水的潮濕氣息。
畫室角落堆著幾張廢棄的畫框,他們擠在後麵避雨,肩膀不經意地碰在一起。
周延突然抱起吉他,指尖撥過剩下的五根弦,調子啞得像哭,在雨聲中顯得格外脆弱。
“我媽走那年留的。”
他盯著琴身的創可貼,聲音很輕,幾乎要被雨聲淹冇,“她說等我學會《南方的海》,就帶我去看海。”
許唸的心像被什麼東西蟄了下,細細密密的疼。
她從筆記本裡抽出張紙,藉著手機螢幕的光念起來,是首寫巷口流浪貓的詩,字跡在微弱的光線下有些模糊。
“它總在垃圾桶旁等,好像在等誰扔掉整個春天。”
周延笑了,左邊嘴角的梨渦陷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