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相遇——裂縫裡的光(高一)九月的風捲著梧桐葉掃過巷口,葉片在地上打著旋,發出沙沙的響聲,像是秋天低沉的歎息。
許念抱著書包縮在牆根,後背抵著冰涼的磚縫,粗糙的水泥牆麵磨得她肩胛骨生疼。
追債人的罵聲像淬了毒的針,紮得她耳膜發疼——父親又欠了賭債,這次他們堵到了學校附近。
她能聞到自己頭髮上廉價洗髮水混著汗味的酸氣,校服袖口磨出的毛邊蹭著掌心,像隻被雨打濕的鳥,連掙紮都顯得多餘。
“讓讓。”
一道漫不經心的聲音突然砸下來。
許念抬頭,看見輛掉漆的自行車橫在巷口,騎車的男生單腳撐地,校服領口敞著,露出裡麵洗得發白的T恤。
他下頜線繃得很緊,眼神掃過追債人手裡的啤酒瓶時,突然偏了偏頭,自行車把“哐當”一聲撞翻了對方的酒瓶,琥珀色的液體在地上洇開,混著碎玻璃閃著冷光。
“你他媽找事?”
追債人罵罵咧咧地轉身,臉上的橫肉擰成一團。
男生冇說話,隻是迅速拽住許唸的手腕往自行車後座推。
他的掌心有層薄繭,帶著陽光曬過的溫度,力道大得讓她骨頭髮疼。
風在耳邊呼嘯,許念看見他的白校服後背沾著點油漬,像幅冇畫完的抽象畫。
直到自行車拐進另一條僻靜的巷子,他才捏下刹車,輪胎摩擦地麵發出刺耳的聲響。
“喏。”
他從口袋摸出顆橘子糖,糖紙在陽光下泛著廉價的光澤,邊角已經有些磨損。
許念冇接,手指絞著書包帶,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她認得他,是隔壁班的周延,總被教導主任揪著領子訓話,聽說上週還跟人在操場後打架,嘴角的淤青還冇完全消退。
“含著,”他不容拒絕地把糖塞進她手心,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皮膚,帶著夏末的餘溫,“就不發抖了。”
橘子糖在舌尖化開時,許念才發現自己一直在抖。
甜膩的味道漫過喉嚨,竟壓下了大半的恐懼。
她看著周延彎腰鎖自行車,後頸的碎髮被風掀起,露出塊淡褐色的胎記,像片冇長開的樹葉,在陽光下若隱若現。
後來她總在放學後繞去學校西側的舊畫室。
那是棟廢棄的紅磚房,玻璃窗裂了道縫,陽光漏進來時,能看見空氣中浮動的塵埃,像無數細小的星辰。